“所以你還是沒有說為什麼要用瞳術嚇我?”
鴆玉沉默了一會兒,語氣裏帶上了些許乞求的意味。
“可以不說嗎?”
都梁香覺得稀奇,鴆玉什麼時候不是遊刃有餘的,竟然也會有這般叫他覺得棘手的時刻。
她更好奇了。
“不可以!”
“那是我們一族的天賦……”鴆玉似是覺得有些難以啟齒,壓低了聲音輕緩道,“……為了震懾獵物,方便捕獵用的。”
都梁香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所以你那時真的想吃我?”
“沒有,不是……”
鴆玉聽她誤會,連忙否認,正想解釋,就聽她打斷道:
“你那時說什麼你不食人,原來不是戲謔我膽小,是你在此地無銀三百兩呢。”
“……不是。”
都梁香執起羽扇擋在麵前,忙不迭後退幾步,“聖濟真君,我真得離你遠一點了,人肉不好吃的,要不我給你在聚仙樓點幾盤白切雞呢?”
鴆玉伸出去挽留她的手抬起又放下,無奈扶額:“……蘭小姐。”
“真君,方纔你自己都招了,這可不能再怪我心中有一座大山似的成見了吧?”
鴆玉覺得她這揶揄人的口吻莫名有些熟悉。
“那蘭小姐怎麼還不快點跑起來,鴆玉可能馬上就要現原形了,像人這麼細細小小一條的食物,本君可以一口一個。”
“那我撒點雄黃粉有用嗎?你會害怕嗎?”
“你少揶揄我一些可能會比撒雄黃有用。”
“那你為什麼想吃我?”
“……我沒有想吃你。”鴆玉覺得自己頭有些痛,他扶著腦袋解釋道,“別說我早已辟穀了,就是辟穀前,我也隻是吃點兒小魚什麼的,能讓你被嚇住以至於晃神的天賦瞳術,是我不小心施展了出來,那是一種身為妖族的捕獵本能……不過我既然已修成人形,那自是能剋製住天性的,不會真的想吃你。”
“我懂了!”都梁香眼睛一亮,揮了揮扇子,一副要指點江山的模樣。
鴆玉直覺不妙。
“就像拿一根蘆葦在小貓麵前晃來晃去,它也會想去追逐玩耍對不對?隻是在遵從本能地練習捕獵本領!”
都梁香目光炯炯地望著他,似在等著他的肯定。
鴆玉覺得這個比喻幼稚得有些不體麵極了,又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一個相對貼切的比喻。
雖然實際上不完全是這麼一回事,他的解釋裡有巧言令色的部分,但他的確是想讓她這麼理解的。
“……對。”
“聖濟真君,那你還是一條不太穩重的蛇哦。”
這似曾相識的口吻喚起了他的回憶,鴆玉忽有些出神地望著她,眼前迷離恍惚,好像有另一道熟悉的身影驀然出現,漸漸與她重合。
“聖濟真君?”
都梁香喚了他一聲不見他反應,便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真君?”
都梁香嘆了一聲,道:“壞了,聖濟真君,你不會被我這一句小小的批評貶得道心破碎了吧?”
鴆玉回過神來,蹙了蹙清雅的眉宇,好笑道:“那應還不至於。”
她慣會用著一本正經的神色胡說八道。
總讓人忍不住懷疑她是不是呆得有些過了頭,但細想一下,就能意識到,好像是自己又被人家冷不丁地調侃了。
其實對麵的人,心思再玲瓏剔透不過。
和……
鴆玉垂下眸去。
即使知道這樣的想法不好,還是不禁想到:
……就和白師妹一樣。
是因為她們剛好性子相像,所以才格外投緣嗎?
所以他也才對她們都……有些在意嗎?
心間的千頭萬緒越理越亂,快纏成了混亂不堪的毛線團。
蘭小姐對他來說,自然是特別的。
她生了一副得天地之鐘靈的好相貌,每一個見過她的人都將畢生難忘,他也不能免俗。
那日她緩緩睜開了眼睛,向他漫不經心投來一瞥,饒是已見過她的相貌了,可當那雙眼宛如畫龍點睛般賦予了她靈動的神采後,他還是被那致命的美麗震憾得應激了起來。
雖然隻是一瞬,也足夠令人印象深刻。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對他來說,也就隻有這一點特別了。
可今日過去,一切好像又都變了。
蘭小姐,白師妹……鴆玉驀然一驚,醒過神來,不可置信自己竟下意識地比較起兩人來。
他似是在把她們放到了天平的兩端,稱量起自己的心意來了。
……他到底在做什麼啊。
鴆玉眼睫顫動了兩下,心亂如麻,眉間顯出一抹疲態來。
“聖濟真君?”
都梁香又喚了他兩聲,伸手按住他的肩頭,輕輕推了兩下。
鴆玉目光落在肩頭那隻纖細柔軟的手上,倏然後退了一步。
都梁香怔怔地看著他。
似是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激,“蘭小姐,我……”
解釋的話頭才一出口,鴆玉忽然想不到下文了。
“聖濟真君,我也不吃蛇的,你不必害怕。”
她柔柔一笑,略帶調侃的安慰妥帖極了。
她眸光清亮,眼神溫柔如水,又帶著些許靈動的狡黠,叫人移不開眼。
一個無法剋製的念頭油然而生。
如果白師妹也有一雙眼睛的話,看人的時候,想必也是這般樣子的吧……
鴆玉轉過頭去,慣常笑意溫和的臉上顯出幾分冷色。
他頭疼地蹙了蹙眉,手指蜷縮起來,悄然攥緊。
他到底在想什麼啊?
……他自己也不知了。
一時間,他竟有些埋怨起自己的莫名其妙。
他自暴自棄地放任自己思念起那個他竭力迴避的名字來,他是有些在意她的,他如今已經知道了。
她的病好了,不需要他了,有人會待她很好,她待那人麵上雖是不假辭色的,身體上的親近依賴卻做不得假……一切都很圓滿。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空落落的。
他緩緩抬首,看向都梁香。
對方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認真而又專註。
一見到她,那股失落感好像又消失了,他的心又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聲響明顯得難以掩耳盜鈴。
鴆玉隻覺自己想明白了些許事情,可又多了更多的疑問。
貪婪、混亂、無恥……
原來他是這樣的一個人……哦不,一條蛇。
怎麼會這樣?他想不通。
他卑劣地落下一滴淚來。
又忍不住想道,那她呢?她會需要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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