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都梁香就拿到了能自由出入崇賢館和宮禁的令牌,正式成為一名崇賢生了。
崇賢館每隔幾日會有各個科目的早經課,都是可以去聽的,因為崇賢館的學士半數皆由朝中重臣充任,故而早課的日子安排是沒有定例的,都要看諸位相公近來是否公務繁忙,可有閑暇的時間。
都梁香聽了早課出來,正要去冊府小洞天所在的天祿閣走一趟,就有宮人在講學堂外等候她了。
“虞郎君,太子殿下召見,請隨我來。”
都梁香雖有些不明所以,但這又不能不去,便同這宮人一同去了昭德殿。
反正姨母也在呢。
都梁香今日穿了身鵝黃色印花敷彩的曳地大袖直裾袍,外罩淺金色的紗羅襌衣,簡單在垂髻上一左一右戴了兩隻金簪珥,就足夠清新亮麗了。
甫一進來,太子頓覺眼前一亮。
連連撫掌,驚嘆不已。
“好啊,好啊。”
都梁香正行禮間,太子就邁步過來,親自將人扶起了。
“臣虞澤蘭,見過太子殿下。”
太子拍了拍她的手,本就秀而長的眉眼一彎,更添了幾分和煦:“真是明珠耀目,輝映瓊室的風姿啊。”
她不住地讚歎:“世間竟真有這般人物!”
“太子殿下謬讚了,臣惶恐。”
太子看著都梁香,細細打量了一番,取出個單子來一邊思索一邊開始勾畫,又召來內侍,吩咐道:“去開我的私庫,把上麵勾畫出的衣裳和布匹盡皆取來,賜予虞親衛。”
都梁香被太子拉著敘話,又接了一堆賞賜,在昭德殿中待了小半個時辰,才被放出去。
她一告退,太子就目光灼灼地看向虞晗,情真意切地喊了聲:
“虞卿!”
虞晗不解其意,疑惑道:“殿下?”
太子忽然道:“你前幾日還說我家刈兒英特邁往是不是?”
“確有此事……”
“那你再好好說說,我家刈兒如何,你們虞氏可看得上眼?”
虞晗已是聽明白太子的言外之意了,苦著臉道:“殿下哪裏的話,晉明帝子身份貴重……”
太子連忙打斷:“好了好了,那些虛話就不需說了,虞卿回去同虞大都督好好探探口風,知道這是你家麒麟兒,婚事怎麼慎重都不為過的,反正孤是有這麼個意思……”
她傳音道:“我自家人知自家事,我家刈兒雖封了帝子,那也是因我寵愛之故,論野心,論智謀,他是皆不如他那些叔姨輩的帝姬帝子們的,濮陽氏根基也不若你們這些從聖君建朝之初就顯榮的世家深厚,給不了刈兒那許多助力,待我大限之後,我實在擔憂他的處境啊……”
既無爭位之心,還不如早早嫁出去,斷了那些野心勃勃的親眷舊部們的念想,省得日後被裹挾進那場可以預見的腥風血雨中去。
隻今日見了虞澤蘭,她難免又起了些別的念頭。
若是和虞氏聯姻,處境自然又有不同。
太子拍了拍虞晗的肩膀:“我說的具是真心話,虞卿回去讓虞大都督好好考慮考慮。”
*
都梁香出了昭德殿,就回了崇賢館,找人問了去天祿閣的路,來到了冊府洞天秘境的入口處。
天祿閣大堂正中,擺著一座牌樓,正是進入冊府小洞天的界門。
她腰間的崇賢館通行令牌,亦是可以進入此間秘境的鑰匙。
都梁香穿過水膜一樣的界門,一陣天旋地轉之間,她就來到了另一方天地。
一座座十數丈高的書架排列如戟,一眼望不到頭,堆放著成山的竹簡和書籍。
空中浮遊著些細小發光的蟲子,偶爾有幾隻翩飛的蝴蝶,零星幾個穿著官服的人影,神色肅然地在架子間來來往往,忙忙碌碌。
半空中懸著一卷金光熠熠,足有數人高的巨大捲軸,都梁香心道,這定然就是傳說中記錄著冊府之中,數萬萬藏書書目的琳琅寶捲了。
都梁香抱著臂膀,站在琳琅寶卷下觀望了一會兒,不由尷尬地想起。
這琳琅寶卷該怎麼用啊,她不會啊。
她環顧起來,想要找一個看起來比較空閑的幫手。
好像也就在書架旁擺的幾張木桌上,那個服緋的人,沒什麼正經事的樣子。
他正對著本書擰著眉思索著什麼,神色頗為痛苦的模樣。
都梁香瞄了一眼,緋袍,佩銀魚袋,這至少是個五品以上的大官啊。
她心道,要打擾人家嗎?官品這麼高,興許是在做正事呢。
她又換了個角度,隔著老遠歪了歪頭,試圖看清他在看的什麼書。
她踮起腳張望辨認著:
今有登山臨邑,邑在山南。偃矩山上,令勾高三尺五寸,令勾端與邑東南隅及東北隅參相直……①
哦,在看《海島算經》啊,利用重差術測望用的,這不難啊,至於看得這麼認真嘛。
都梁香想了想,決定就打擾他了。
看他這苦惱的樣子,就是再給他一天時間,他都想不出來的,那這時間還不如用來幫助她,至少她還可以教教他啊。
——如果這位將軍脾氣好且還是個不恥下問的性子的話。
她邁步走了過去,正趕上他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她。
四目相對,兩人俱是怔愣了良久。
此人隆準龍顏,目若朗星,生得一副雍容華貴之貌,顧盼間威風凜凜,英姿穎發。
隻是坐在那裏,也像座高山似的巍然挺拔。
雖然都梁香是憑別的斷出他應該是一位將軍的,但觀他的氣度,確實長得也像是名將軍。
越走近,越能發現這人長得小山一樣似的高大,胸脯橫闊,眉目沉毅,很有壓迫感。
他也不笑,就這麼冷肅著臉看人,叫都梁香拿不準他性子好是不好,會不會幫自己的忙了。
“你有什麼事?”那緋袍武官率先開口道。
都梁香也不忸怩,開門見山道:“我是第一次來這冊府裡尋書,不知那琳琅寶卷如何使用,敢問將軍可有空?能否教我一教?”
那人點了點頭。
雖是個麵冷的,好在還挺熱心的。
“隨我來。”
都梁香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你怎麼就知我一定就是將軍?”他突然停了下來,轉頭問道。
都梁香沒料到他突然就停下了,怕撞上人家,腳步急急一停,上半身卻沒收住前進的趨勢,就要往前栽倒下去。
那人在她臂彎託了一把,扶她站穩。
“不好意思。”
“謝謝將軍。”
兩人同時道。
“我不該突然停下的。”
“怪我離將軍太近了。”
兩人又同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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