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冶沒想到,少君一回來,就交代了她個新差事。
“找一些棋藝老師嗎?”
“嗯,要在坐照之品上的,棋力比王梁強的,如果是常和他交過手的,對他棋風頗為瞭解的,放寬到具體之品也可以,一個月之後,我需得受兩子勝他。”
申冶已經有些習慣於自家少君的想一出是一出了,但這新差事叫身經百戰的她看來,也是稍有些棘手了。
“那可能稍微有些難辦,神都之中的坐照之品攏共也沒幾位,聽說那王首座的棋力就算是在坐照之品中也屬上乘,就是那些成名已久的老棋士也不一定勝得過他……”
申冶頓了頓,委婉道,“不過這些交於家中,辦還是能辦的,隻是少君天人之姿,學什麼都信手拈來,冶是不懷疑此事的,但,一個月,就要將棋力提升到通幽之品,是不是還是太操之過急了些?”
“這些時日,我也同薛庭梧學了些棋,依我看,還是很簡單的嘛,一個月的時間,我覺得差不多夠了啊。”
申冶臉上的糾結之色格外明顯,她憋了半天再想不出規勸的話來,隻好作罷。
“是,冶這就去尋。”她想了想,又道,“隻這些有坐照之品的棋士大多資深望重,身份不凡,可能沒法請到家中,需要少君親自登門拜訪習藝。”
“無妨,去吧。”都梁香揮了揮手,見申冶轉身離開了,才笑了笑。
她當然瞧見申冶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憋悶樣子了。
這件事任誰來看都會覺得很不可思議,但他王梁能在不到弱冠之齡就有坐照之品的棋力,憑什麼她就不能天纔到學棋短短幾個月就能有通幽之品的棋力……
都梁香扶了扶額,沒忍住泄出了一絲笑意,她也覺得這事情在外人眼裏看來,實在有些荒謬。
她搖頭失笑。
還是有些太荒謬了。
不過她可沒耐心再多等些時日下去了。
時日越久,她神魂較旁人強大的事恐也瞞不過去,有些人天賦如此,倒也不足為奇。
而神魂強大之人,多過目不忘,博聞強記,而又聞一知十,神會心融。
有這樣本領的修士,若是做到了這樣的事,倒也不算離奇。
隻要稍稍展示一下她記定式和手筋的本事,再稍稍來一些叫旁人嘖嘖稱奇的創新——其實是她從前自己研究的一些定式,讓她的棋道天賦看起來有跡可循,即可。
至於尋那些棋藝老師的目的,也不過是為了學學他們的下法和思路遮掩一下,別叫王梁從棋風裏給她認出來了。
正思量間,外間就風風火火闖進來一個人影。
今日都梁香出門穿了一襲石榴裙,他亦換了一身紅衣來配,風一樣似地跑來,像闖進來一團火。
都梁香看著手中的一本主要講勢題的棋經,頭也未抬,餘光瞥到了一抹紅,便知是衛琛來了。
過了幾息,她奇怪抬頭,就見衛琛半個身子藏在屏風後麵,隻探出了個腦袋來,裝模作樣地左顧右盼著,似在找著什麼。
“怎麼不進來?”
衛琛這才搖著扇子慢悠悠地走進來,抬著下巴道:“自是先看看我那位前輩在不在啊,若是不小心在他麵前露了蹤跡,你不是又要怪我?”
都梁香哂笑一聲,“叫前輩多生分啊,你怎麼不幹脆一點,直接叫人家哥哥算了。”
雖然小薛年紀好像比衛琛還小些,但這不是資歷在這裏嘛。
“虞澤蘭!”
“不是你先提的嗎?”
衛琛氣結,要不是還知道這裏是小虞的家,剋製了些許,換成在他自己家裏,他早就開始摔東西了。
他這麼說是為了讓她哄哄他,不是為了讓她奚落他的!
“你陪了他那麼長時間,我連句拈酸的話都不能說嗎?”
“可以說啊,隻我不會哄你,你也要做好被我排揎的準備,你來刁難我,我就要氣你。”
小醋怡情,但老醋來醋去的,她成天盡哄人了,不用幹別的了。
再者說,想法子哄人還頗費心力,但換成譏誚,那她倒是很擅長,不用費心思想什麼說辭,直抒胸臆就是了。
衛琛背過身去,勉強維持出來的平靜神色已有些掛不住。
“你待薛庭梧也是這樣的嗎?”
“……我說了你還不是要不開心。”
衛琛心底冷嗤一聲,那就不是了。
“我到底比他差在哪兒,你且告訴我,我照著他改還不行嗎?”他幾乎是從牙縫裏蹦出來這幾個字,察覺到眼眶中已有濕意,他強抑下那點酸楚,竭力讓自己的話聲聽起來不像乞求。
而像一句沒有多走心,似是無可奈何時的調笑。
“你就不能多喜歡我一點嗎?”
都梁香在棋盤上接連落下數子,推演著勢題的答案,心思全放在了棋上,自然不如平日裏敏銳,沒有聽出他真實的情緒,隻隨口道:
“那也不是本來的你,我多喜歡一點一個偽裝出來的你,你就會開心嗎?別做勉強自己的事。”
而且她也沒有多喜歡薛庭梧啊,再多一個“薛庭梧”又有什麼意思。
衛琛終究是沒忍住,白璧似的麵上滾下一顆淚,劃過一道流暢的弧線,綴在了他的下巴上,好似一顆小玉珠。
她總是這樣!
衛琛心煩意亂。
每當他決定多討厭她一點時,她就總從指縫裏漏出點兒好來,把他的心緒攪和得亂七八糟的。
像在狗腦袋上綁了塊骨頭,不近不遠地這麼把人釣著,可這條蠢狗一旦跑起來,就會發現,那塊骨頭它永遠都叼不到嘴裏。
可那希望就明晃晃的擺在眼前,那懸著骨頭的繩子隨著它的跑動時不時地就會擺動過來,怎麼看都是近在咫尺的距離,又怎麼能怪是它犯傻呢。
他抬手,用手背蹭掉了下巴上的淚珠,修長的指節按上了腰間的係帶。
“虞澤蘭。”
“又怎麼了?”
一襲紅衣委地,疊成一片濃釅的、線條如山水畫中流雲般捲曲的霞。
“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麼事情?”
雪白的畫紙上,點綴著耀日的珠光寶氣,撒了細碎金粉似的醉人。
都梁香起身繞過案頭,從背後環抱住了他,笑嘻嘻道:“我沒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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