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此刻如果他想走,應該也是可以走掉的。
隻不過讓一切兜兜轉轉,回到原點,他亦不甘心。
都梁香劃的傷口並不深,血液滲出的速度漸漸減緩,血痂正在一點點成形。
簪尖再次劃動,將那薄薄的血痂再次寸寸撕裂而開。
他領口處的衣衫都要被浸透了,濃重的血腥味兒刺得他一陣陣發暈。
他本該是很生氣的,偏這時他忽覺得一切都沒意思極了。
衛琛疲憊地閉上了眼。
“我究竟哪裏比不過他。”
都梁香本來在怔怔出神,手上黏膩濕滑的觸感叫她覺得噁心又煩躁。
好麻煩。
偏偏有些狗不馴不行。
正因為平白又多了好些活計,心裏正煩著,就聽衛琛還在那裏顧影自憐呢。
居然還敢問這種問題。
“你哪一點比得過人家了?”
衛琛想了幾個答案,都塞在喉嚨裡說不出口,那些都是她不會在意的東西。
論品性,是是是,他傲慢又驕橫,自不如那慣會裝出一副溫和性子的薛庭梧討喜。
“……至少,我比他長得好看。”
都梁香嗤笑一聲。
“我是那隻會看人外表的膚淺性子嗎?”
是的。
她心道,不然還有你什麼事兒啊。
隻是小薛長得也不差啊,而且人家還比你有用多了。
“你就那麼喜歡他?”
說話間牽動頸上的傷口,更多的血不停地往外冒了出來,他也渾不在意,隻一門心思要問出個答案。
“嗯。”
“那你吻我做什麼?”
他滿口都泛著酸氣,淚珠要落不落,蓄在眼眶裏,隻強忍著不肯落下。
都梁香“咦”了一聲,“不是你引誘我嗎?”
“可若是真心喜歡一個人,又怎麼會接受旁人的示愛,同旁人親近?”
唔……好可愛的情愛觀,務必要繼續保持。
倘若沒有禮法和資財的限製,世上會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多呢,還是情願坐享齊人之福的人多呢?
有趣的問題。
衛琛看了過來,一動不動地凝著她,試圖在她無波無瀾的麵上找到一絲動搖的跡象。
他湊近了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那簪子也因此又深入了幾分,血流如注。
“我引誘你,你就上鉤嗎?你也沒有多喜歡他吧,那為什麼不能喜歡我?”
都梁香點了點頭,“說得有道理,以後我將不會上鉤。”
看她這色迷心竅一次,給自己惹多少麻煩。
“不行!”
衛琛激動起來,全然忘了自己現在是什麼處境,探過身來就要捂她的嘴,叫她再也不許說出那些讓他心悸的話來。
簪尖在他這劇烈的動作下,向著更深處劃去。
暗紅色的血液成股成股地湧了出來。
都梁香嘖了一聲,手掌用力按壓了上去,給他止血。
“別動!”
她給他餵了顆丹藥。
衛琛隻覺眼前一黑,就癱倒在了她懷裏,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又淺慢,心跳也愈來愈快,麵色蒼白如紙。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漸漸四周的一切都黑了下去,視界裏隻剩她那冷漠的臉。
他全身都滲著如墜冰窟的刺骨寒意,一種莫大的恐懼和焦躁將他籠罩。
他嗓子幹得要命,發出微弱的氣聲:“虞澤蘭,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會。”都梁香平靜道,聲音轉冷,“但你最好牢牢記下現在的感受,下次再敢做妨礙我的事,我會讓你體驗一下更接近瀕死的感覺。”
他好像置身於幽深的湖底,她的聲音聽起來格外遙遠,隔著層層厚重窒悶的流水傳來,聽不真切。
衛琛隻聽到了“不會”兩個字,就放心地平靜下來,任由都梁香給他喂下一顆又一顆的丹藥。
他的力氣才恢復了些許,就執拗地伸手去摸她的臉,“為什麼吻我?”
叫他如何不在意,如何不心生希冀。
“因為你很煩。”
“任何人這般煩你,你都會妥協地接受他們的示愛嗎?”
“你在煩人精裡也算是個中翹楚,像你這麼煩人的人也不會再有了。”
“嗬。”
他撫著她的臉,指尖描摹著她的眉眼,蹭得她滿臉都是血。
她的身上也被他的血浸透了,瞧著她這副渾身都沾染著他氣息的模樣,他居然有了一種詭異的滿足感。
“為什麼不承認?”
“承認什麼?”
“承認你……”他不甘不願地往這句話裡加上了那令他討厭的修飾詞,“有一點點喜歡我。”
喜歡物件一般的喜歡也能叫喜歡嗎?雖然都梁香在撒謊騙人一事上沒什麼心理負擔,如有必要,堪稱信手拈來,不過現在不是沒必要嘛。
她亦嗬笑了聲,默然不語就是她最大的善良了。
似是瞧出了都梁香的心思般,衛琛淒淒一笑,“那你騙騙我吧。”
兩滴淚自眼角滑下,隱入發中。
他扯了扯她的衣襟,“我都這麼可憐了,這也不行嗎?”
都梁香無語凝噎了一瞬,心道,那不是你自找的嗎?
“……好吧,有一點喜歡你。”
“那我和薛庭梧掉水裏,你救誰?”
“救薛庭梧。”
衛琛在她身上氣悶地捶打了幾拳,軟綿綿的沒什麼力道,像是在撒嬌。
他歪過頭去,把臉藏進了她懷裏。
都梁香心中一哂,非要問,問出來又不高興了。
她輕笑一聲,忽道:“不是說要騙騙你嗎?”
唉,都梁香覺得自己簡直善良得有些過分了。
衛琛一怔,琢磨過來她這話的意思,縱使知道是假的,心裏也不由得甜蜜起來。
他攬上都梁香的脖子,在她唇邊吻了一下,“所以這事兒翻篇了對不對?”
都梁香掐住他的臉,警告道:“別再去找薛庭梧了。”
“知道他是你心尖尖上的人了!知道我見不得光了!不用再提醒我了!”
“什麼見不得光,我和你暗地裏難道就有什麼關係嗎?誰如此問我,我都不會承認的。但如果你叫薛庭梧起了疑來煩我,我就隻能同你避嫌了……”
“別說話了!”
他吻了上來,鼻樑重重地壓上了她的臉頰,和她交換了一綿長的,帶著血腥氣的吻。
薛庭梧比他重要得多,那又如何?她可以向所有人宣告她喜歡薛庭梧,卻要把和他的關係掩藏起來,那又如何?
至少現在坐在她身上,在她的臥房裏,吻她的人是他。
她的心是冷的,硬的,可唇是暖的,軟的。
隱秘,代表著無所顧忌,他們可以很過火,很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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