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琛微惱地瞪了她一眼,隻這眼神半點殺傷力也無罷了。
雖說他起先來時是存了些教訓她的意思,但這時瞧她醉醺醺的模樣,不僅看上去比平時惹人憐惜了些,說話間也少了些她那慣常驕橫的鋒銳,對他的態度甚至稱得上和緩……
雖然少不了要戲謔他幾句,但他覺得她待他已沒有那麼針鋒相對了。
思及此,衛琛還是想和她好好談談的。
他的怨怪裡夾帶不起一絲火氣,堪稱軟綿綿地質問道:“現在沒有旁人,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你分明不是那等厭惡與旁人肢體接觸的人,那舞侍你也是第一次見,還不是對他又摟又抱的……”
說到這裏,他嗓子裏已是宛如吃了蒼蠅般難受,強自壓下心頭那股不舒服的感覺,繼續道:“怎麼我不過因為誤會不小心抱了一下你,你就那般計較?”
都梁香一笑,指尖在額上撫了撫。
“你那日自己不都說了嘛,我以為你知道呢。”
“我說什麼了?”
“你說我刁難你啊……”都梁香偏頭甜甜一笑,釁意十足,“你說得沒錯,我就是在成心刁難你啊。”
衛琛怒道:“憑什麼?我們此前分明無冤無仇的。”
都梁香心底暗嗤,那可不見得。
衛琛抬起胳膊,遙遙朝外一指。
“那就是因為那薛庭梧了?你二人什麼關係,值得你那般為他出頭!”
都梁香又想笑了。
“你那日在棲鳳台沒瞧見嗎?你說我二人什麼關係,眼睛沒有用可以捐給需要的人。”
衛琛當然看出來了。
隻是不願相信,才非要這時自欺欺人地再問一遍罷了。
舉止親密也可以是一晌貪歡,他想知道的是薛庭梧在她心中的地位……這個念頭一出,他又覺得自己蠢極了。
那日她為了薛庭梧都那般威脅他了,還願意向他退讓,那人怕不是都住到她心尖尖上去了。
衛琛有一瞬的恍惚,有點兒不知道自己此刻出現在這裏是為什麼。
一切都那麼地可笑。
而他是當中最可笑的那個。
他攥緊了拳頭,嫉與怒的情緒交替啃噬著心頭,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纔好。
沉默良久,他才開口道:“……既然你也報復過我了,害我捱了頓家法,那這事兒能過去了嗎?”
都梁香那點兒醉意立時散了散,她耷垂的眼緩緩睜大了些許。
衛琛是在……跟她求和嗎?
他轉性了?
有意思,有意思。
管他是因為什麼轉性的,反正都梁香也沒工夫同他小打小鬧地報復來報復去的,殺又不能殺,她本來就沒心力給他使什麼絆子,她忙著呢,能少個麻煩成天惦記著她也是好的。
“那就過去唄。”
衛琛沒想到這事兒這麼容易就辦成了,今天的虞澤蘭好說話的不可思議,還是說她本來也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隻要他略一低頭,她也跟著就好說話起來了呢。
“那你以後見到我,不許再轉身就跑了,棲鳳台對我的禁令,你也需得解除了。”
“不要。”
“不是都過去了嗎?”
都梁香笑望著他,看著待他和顏悅色極了,說出口的話卻盡帶著刺般。
“是啊,以後我不會主動找你麻煩啊,但我討厭你,不想看到你,你管東管西還管到我的腿上來了?我見到你愛走就走,管得著嗎你?”
衛琛臉色陰沉下來。
“那你這不就是還沒過去的意思嗎?我究竟怎麼你了?你憑什麼討厭我?”
“我是自己走,又不是把你趕走,這你都還不樂意,還憑什麼討厭你,討厭一個人需要理由嗎?再說了,瞧瞧你這性子,神都之中,不討厭你的且有幾個……”
都梁香說著說著,忽然一頓。
她蹙眉略一思索,就有些琢磨過味兒來了。
他這一連串有些反常的行事,結合這奇奇怪怪甚至有些酸裡酸氣的問話,突然叫她想到了一個十分合理的緣由。
她看向他的眸光變得犀利起來,充滿了審視。
衛琛被她打量得有些不自在,看著她若有所思的神色總覺有一絲畏怯,生怕她看出什麼似的。
她一直是極敏銳又聰慧的。
阿姐的規勸言猶在耳,從前嗤之以鼻的要維護個好名聲好尋妻族的言論宛如迴旋鏢般,狠狠地紮進了他的咽喉中,堵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呼吸間還牽扯出了細密的痛楚。
“我不喜歡你。”都梁香突然直接道。
衛琛氣得笑出聲來:“我早聽到了,你不用說兩遍!”
“嗯,但和剛纔不是一個意思,你應該知道是什麼意思吧?”
衛琛臉上的肌肉又氣得微抖起來,隻覺今日做的一切都荒唐可笑至極。
他費了這麼大功夫,連樂侍的衣服都穿了,這麼拉下臉麵,這麼作踐自己,不是來聽這麼個答案的。
縱使他早知道可能會是這麼個結果。
可從來他想要什麼東西,不試盡手段,也亦是絕不會罷休的。
“鬼知道你什麼意思。”
方纔那風平浪靜的氛圍一去不復返。
衛琛渾身都散發著冷意,語氣微沉道:“我改主意了了,你汙衊我的事我還沒同你算賬呢,這事可沒那麼容易過去。”
“那你方纔同我逗樂呢?”
都梁香揉了揉額角,一副因醉酒而有些頭疼的模樣。
下一瞬,她眸光一厲,挑了個衛琛稍顯鬆懈的時機,肩臂微抖,披帛一揚,向著衛琛放在一角的箜篌捲了過去。
衛琛麵色一變,立時反應了過來,一掌按住繞樑的琴身,向著懷中勾帶了回來,那披帛還在拖拽著琴尾,力道不小。
他接連在繞樑上撥了兩下琴絃,兩道彎月形的音刃便甩了出去,將那披帛從當中劃裂而開。
“果然是件法寶。”都梁香一擊未得手,語氣有些失望,斜睨了衛琛一眼,“我早知道你居心不良,還說來同我和解呢,這就是你的誠意?”
衛琛勾唇一笑:“我有說過是來同你和解的嗎?”
或許方纔有過那麼一瞬愚蠢的念頭吧。
他抬起右手,掌心微扣,修長白皙的五指在繞樑上拂過,如玉蘭花次第開謝,俄而絃音迭起。
很熟悉啊。
是那日在火鍛城聽過的《引鳳曲》。
都梁香亦抬手虛虛在空中一握。
一簇火焰自她掌中橫向爆燃而開,繚繞的火焰消散後,一截三尺長的槍桿便出現在了她手中。
隻聽“叮”“叮”接連兩聲脆響,餘下的一截槍桿和一截槍頭飛了出來,一頭一尾地撞在了都梁香手中的那截槍桿上,拚合成了一桿長槍。
衛琛認得,正是鳳仙虞氏大名鼎鼎的火鏈槍。
隻聽他冰冷道:“沒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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