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鬧的哄聲和議論聲此起彼伏響起。
驚嘆者有之,匪夷所思者亦有之。
這可是不過弱冠之齡就使玉京棋院首座之位易主,棋道已入坐照之品的王梁啊。
棋道第二品,已是許多縱使於棋道上頗有天資之人,汲汲以求一生都難以達到的高度了。
而這人要挑戰的,還是三年後的王梁。
旁人的三年,和似王梁這等極年少時就定下坐照棋品之人的三年,自不可同日而語。
若說三年前王梁放言要挑戰棋院首座就夠石破天驚的了,今日這名叫薛庭梧的少年此舉更是讓人難以置信。
說是海外奇談也不為過。
當下有人嘀咕道:“莫不是嘩眾取寵來的……”
就連都梁香也心道,薛庭梧你糊塗啊。
而要說這滿庭之中,誰最不為此事驚訝,大概也就是早有預料的王梁自己了。
王梁和薛庭梧也算打過幾分交道,雖然也不是什麼好交道,但也足夠讓他不似旁人般對薛庭梧全無瞭解,先入為主地想岔了去,以為此人心比天高。
王梁瞭然相問:“那你想定什麼品階呢?”
“具體之品。”
聞者這才少了幾分驚疑,恍然回過神來。
對嘛,挑戰升品不是隻有正常對局戰勝對方這一種選擇,如果隻是想定下具體之品的話,兩人有一品的差距,按規矩王梁需得讓薛庭梧一先。
如此,聽上去自然不至於那般駭人聽聞了,但還是叫人覺得驚疑。
讓一先,即先行者不貼目,這個優勢對於被讓先者來說自然很大,但在場之人大多還是覺得,薛庭梧和王梁的差距,未必隻有一子吧……
玉京棋院之中,具體之品棋士受王梁讓一先和其對弈,也是勝少負多。
也就是說想要勝過王梁,隻有具體之品的棋力並無多少勝算,至少要是具體之品且偏上的棋力方有可能。
都梁香知道薛庭梧大概是存了不蒸饅頭爭口氣的心思,不想讓王梁好過……想到這裏,她就難免想起自己最開始沒趁人之危對薛庭梧行殺人奪寶之事的初衷,不就是留著他給王梁添亂嘛,在這一點上,小薛還真是沒辜負她的期望。
過了初時的驚疑,聽到了“具體之品”時,都梁香就知道了這不是薛庭梧意氣用事衝動之下做出的決定。
他大概是覺得自己有把握贏下的。
但……見識過王梁棋力進步速度的都梁香,可並不太看好薛庭梧。
若是沒拿到落星枰以前的王梁,她尚且覺得在讓先的情況下,薛庭梧是能與之一戰的。
有了落星枰和棋靈的王梁,相比數月前,棋力隻怕又有增進。
棋靈演局之能的強大之處,她可是見識過了。
若有棋靈作陪練,又能借棋靈演局之能復盤,再加上王梁本就不凡的棋道天賦,這進步速度能有多快都梁香都不敢想。
隻能寄希望於王梁前些日子都在養病,還沒來得及用棋靈磨鍊自己了。
被挑戰者是沒有資格拒絕的,與此同時,若是被挑戰者不讓先輸掉了,兩人的棋品就會對調,那三年前被王梁打下跌落至鬥力之品的前首座,現在都沒能重新升回坐照之品呢。
而若是被挑戰者讓先輸掉了,則也會跌落一品。
故而就是王梁輸掉此局,也隻會受到跌落一品的懲罰,被玉京棋院剝奪回曾經授予的坐照品階,重新授具體之品,這等懲罰對於王梁來說自然是不痛不癢的。
那前任首座再升不回坐照之品是因為此時玉京棋院之內,百歲以下的坐照之品就王梁一人,他要麼在十番棋中戰勝王梁,要麼在玉京棋院年賽中奪魁,要麼就要在月賽中和具體之品棋士的對戰積累百勝,且勝率要達到十局勝七以上,才能重新升回坐照之品。
前者自然是做不到的,後者主要需要的是時間。
但若是換成王梁跌下具體之品,隻要待玉京棋院舉辦年賽時,隨隨便便拿下魁首,那就能重回坐照之品了。
隻是這輸棋的懲處雖然實際上於王梁無甚大礙,但總歸會讓他完美的履歷和棋道上傳奇般的名聲蒙上一層陰霾。
何況王梁恃才傲物,又唯我獨尊慣了,若是他輸了棋,恐怕自己都能把自己氣死。
都梁香雖不看好薛庭梧,但自是希望他贏下的。
萬一他超常發揮呢,萬一是她小瞧了薛庭梧呢……都梁香正心裏為薛庭梧祈禱著,忽地神思一頓。
若是薛庭梧下不贏王梁,不若她幫他一下呢?
雖然紫極命眼不在她這具分身上,但她和本體心意相通,讓本體那邊也照著這邊的棋局擺上就是了,本體用紫極命眼看出了正確的著法,也能同步叫她這具分身知曉。
都梁香正思忖著,一道黑影已飛身而下,翩然落於薛庭梧麵前。
“你自認棋品低我一階,已是落了下乘,就是我讓你一子,你心中有怯,以這樣的心境同我對弈,你幾無勝算。”
都梁香心底嗤了一聲,真是又叫他裝上了。
薛庭梧眉目沉靜,緩緩道:“這顆子,不是你讓我的,而是你欠我的,你從我這裏搶走了什麼東西,你心裏清楚,我想你也不會這麼快就忘了吧?”
“原來是這個意思。”王梁笑了下,“這是你給自己找的……說服自己的藉口嗎?”
說起那顆棋子,倒真是幫了他的大忙。
若不是他先前從薛庭梧手裏搶下了那顆有抵命之用的棋子,今日他也不會還能活著站在這裏了。
薛庭梧冷冷地視了過來。
王梁隻回以冷笑。
恨嗎?不平嗎?
秘境機緣,各憑手段罷了,搶到他手裏的,自然就是他的了,說什麼欠不欠的,幼稚。
……要怪,就怪天叫他命不該絕。
可恨老天鍾愛的人太多,他自己尚不能事事順心,憑什麼別人就不能來嘗嘗他的苦楚呢。
“敢賭嗎?”薛庭梧忽然道。
王梁有幾分興趣。
“賭什麼?”
“我贏了,你就把欠我的東西還我。我輸了,便再給你一顆棋子。”
王梁低笑著道了聲:“那倒是應景。”
棋局的輸贏,賭注亦是一枚棋子。
“雖然我不覺得我會輸,但我還是需得告訴你,那枚棋子已經沒了,不過這賭約我願意應下,你可以換個賭注。”
薛庭梧自是知道那枚棋子早被王梁用掉了。
那顆黑辰砂上有他留下的神念印記,在秘境裏他尚還能感知的範圍之中,那棋子在某一瞬就突然失去了與他的聯絡,他如何不知道這件事情。
“所以,你輸了,自當把從我這裏借去的這條命還我。”
薛庭梧又平靜地問了一遍:“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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