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洗墨淵裏的墨汁凝成了這一根墨條之後,烏黑的潭水也澄澈一新。
據說衛氏子弟常在這洗墨淵旁練書習字,用潭水洗筆,久而久之,便將這清潭染成了墨色。
因衛氏子弟多善於書道,若有佳作誕生,筆下常有文運而生,洗筆之水也因此沾染上了文華清氣,生出靈韻,讓這蒼漄山瀑布和洗墨淵附近常有靈氣所化的墨蛟出沒。
每逢洗墨淵中的墨汁和文華清氣要滿溢而出,那靈氣所化的墨蛟就會化龍騰飛,凝成一根墨條,這便是名滿天下的“驪淵墨”。
且不說那長流郡出產的長流墨本就細膩潤澤,烏黑瑩亮,馨香撲人,為天下墨寶之冠。
這用長流墨汁、文華清氣和天地靈氣重新凝成的驪淵墨,除了本身墨質極佳更甚原來的長流墨遠矣,背後又有這等淵源,更是成了天下間一等一的風雅之物。
用來送禮,自是再合適不過了。
“子信,你可真不夠意思,我上次向你討要一根驪淵墨,你說我是個隻會舞刀弄槍的武婦,這驪淵墨給了我也是明珠暗投,湘君妹妹來了,你倒是出手闊綽了。”
衛瑛瞥了崔固一眼,麵上神色淡淡的,嘴下卻是毫不留情:“你的書品根本就不入流。”
“給你也是暴殄天物。”一道聲音懶洋洋地給衛瑛補上了後半句,隨後帶著笑腔道,“不如給我。”
一人仰麵倚在水榭的欄杆上,抱著酒壺,渾身沒骨頭似地坐著,遠遠擲來一件無色披風,那披風似長了眼睛般,穩穩落在都梁香肩頭,霎時有五色丹青自披風之上暈染而開,將都梁香和山水之景融為一體,隱匿了她的身形和氣息。
都梁香抬了抬自己的胳膊,隻見她的身上流動著水榭棧道上的木板紋理,胳膊則不知所蹤。
青湖施氏的五色衣。
一種可以隱匿身形的高階法衣。
崔固指著那欄上的人給都梁香介紹道:“這是你施家姐姐,名喚施陵光,字南明。她自幼長在青湖郡老家,後又滿中洲遊歷採風,去歲才來神都長住,你應是沒見過的。”
青湖施氏與虞氏關係也還算親厚,是以就算施陵光不怎麼認識都梁香,備的禮也不能輕了。
那人動彈都懶得動一下,背對著都梁香隻遙遙地一拱手,便算打過招呼了。
可既然收了禮物,都梁香自是要過去道謝的,她解下身上的五色衣,收了起來,便邁步過去。
“澤蘭見過南明姐姐,多謝南明姐姐贈禮。”
施陵光本已醉得迷迷瞪瞪,看人早就重影了。
可那款款而來的身影風姿綽約,細步纖纖,輕盈飄逸,恍若姑射神人。
施陵光晃了晃腦袋,又眨了眨眼睛,想要看清來人的容貌,疑心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這是哪裏來的神仙妹妹?”
施陵光指尖凝聚出一道深厚的靈力,在自己胸前的穴道點了兩下,用真元之氣所化的內力,將體內先前喝進去的酒液盡數逼了出來。
待她神思清明瞭些許,立刻拉過都梁香的手,在她臉上細細打量。
“人間真能有如此絕色……”
她看得入了迷,一時怔然,就要伸手去摸都梁香的臉。
崔固一巴掌打掉了她的手。
“冒失。”
崔固心道,湘君不讓她摸,那她也不許別人摸。
施陵光回過神,倒也不惱,甩手嘆道:“先前嘉樹說她有個雲外仙客似的妹妹,她的容貌連天上的雲彩都會為之傾倒,我還道她是胡亂吹噓,沒想到世間真有妹妹這般人物……”
她連連搖頭:“可惜啊可惜,陵光幼習丹青,然工於山水,拙於人物,素不以為憾。今日得見妹妹仙姿,有為妹妹寫真之心,卻深恐筆拙不工,不能畫出妹妹十之一二的殊色和神韻來,一時竟有些後悔從前沒有苦練傳神寫照之技了。”
施陵光拍著自己的大腿,惋惜不已。
崔固自要笑她這副好顏色之態,從前她可是最不屑畫人物的,貶斥其為“雖工亦匠,俗不可耐”,尤為推崇“可聊寫胸中逸氣”的山水、花鳥之畫。
如今忘卻本心,判若兩人,如何能不叫人發笑。
“每恨丹青技未工,徒負佳人玉貌空……”就連一向矜重的衛瑛也不免笑道,“南明今日所言,傳出去倒也是風雅之事一樁。”
施陵光對兩人的譏嘲不以為意,隻嘆道:
“這可是令嘉樹自慚,玉郎失色的美貌啊。”
“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可見好德乃是後天的修養,好色卻是人人與生俱來的本性,我有此狀,不過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嘛。”
都梁香也以羽扇掩麵,輕揚淺笑。
隻是她聞言也難免好奇,施陵光說“嘉樹自慚,玉郎失色”,這裏麵的嘉樹說的自然就是崔固了,可這玉郎是誰,竟也有和崔固相提並論的容色。
“這玉郎又是何人?”她眨了眨眼睛,好奇道。
崔固笑道:“就是子信之弟,衛琛。”
“那為何要叫他玉郎?”
施陵光道:“因為他麵如傅粉,色如白玉,又常執一柄白玉麈尾扇,他執扇的手和那白玉柄竟瞧不出分別,神都中人便多喚其玉郎了,取人如白玉之意。”
“我這去歲才來神都的外鄉人都聽說過的事,妹妹竟不知道,可見平日出來走動的真是太少了,才叫我與妹妹今日才得見,真是憾事一樁。”
崔固:“好你個喜新厭舊的施南明,上次你見著衛懷音時還當麵稱讚人家容色無雙,甚至不惜攀扯上我與他比來比去的,今日有了新妹妹,這就‘玉郎失色’了?”
“這話可千萬不能傳到他耳朵裡去,子信這個弟弟,脾氣可不大好,叫他知道有人貶損他,定是要鬧開了。”
衛瑛聽了,麵上也漸漸浮出苦色:“他的性子,確實不好,這次十方絕境之行,也惹了禍事,若不是有齊侯世子斡旋,怕不是性命都要丟在裏麵了,萬幸叫他允了兩縷紫微天火出去買命,這才保住性命。”
“隻是這紫微天火是司天台公家之物,如何取要,如今也是麻煩事一樁。”
“自己技不如人便罷,還毀了他那一架玄品箜篌,這幾日還要去天鍛府為他奔走找人修繕……唉。”
始作俑者在一旁睜大眼睛聽著,艱難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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