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想收我做葯仆?”
“你該知道萬朽枯是問世數百年也難解的奇毒吧?斷肢再生治起來也是花銷靡費,春風城內葯仆多得是,幾塊中品靈石便夠一月傭錢,我願意包圓了你整個病程的花費,就為了收一個葯仆?”
張巨勝的心怦怦直跳,道出了那個她想都不敢想的猜測:“您要收我為徒?”
“那還要看你天資如何,這三根長針就是給你的第一道考驗。”
都梁香問:“怎麼樣,願意一試嗎?”
張巨勝攥著那三根長針,指骨用力到發白,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肉裡。
儘管白醫師在春風城裏並沒有什麼響亮的名聲,但她的醫術在這個和病骨巷比鄰的浣溪巷裏,在那些窮苦人的眼裏,都是有口皆碑的。
不用買神農穀售出的那些堪稱天價的高階靈藥,就能治病活命,隻要稍微往深裡一想,就不難推斷出,白醫師的醫術未必就比春風城裏那些有名的大醫差了。
這樣的人要收自己為徒,她自然是一百個樂意,可是……她不能給白醫師招禍。
白醫師也隻不過是一個鍊氣期的修士,開的醫館位置又這麼偏僻,經營得不溫不火的,可見她就算是神農穀的弟子,也沒什麼深厚的背景。
而她得罪的那戶人家,家裏可是有金丹老祖的,還有個拜入了神農穀某位長老門下的優秀後輩做靠山,在這春風城裏做的又是替各位醫師尋試藥人的掮客生意,人脈很廣,還養了不少的打手,若是白醫師收了她為徒,他們定然也會尋白醫師的晦氣的。
張巨勝洶湧的淚水糊滿了一整張臉。
“能得白醫師看重,巨勝喜不自勝,可我得罪了人,不能給白醫師惹禍,您給我開點兒鎮痛的葯就好……”
都梁香不用她說也知道她得罪了人,不是要震懾威脅,至於惡毒到要給她用上萬朽枯嗎。
“得罪了什麼人,說來聽聽。”
都梁香捲了一縷髮絲在手中把玩,興起了聽故事的興緻。
張巨勝如何聽不出來白醫師似有想幫她的意思,隻可惜那家人勢力不小,她一人受苦便罷,萬萬不能把白醫師牽扯進來,支支吾吾半天不肯道出實情。
“叫你說你便說,不要那麼多的廢話,我們做醫師的,隻愛聽病人說癥狀,可不愛聽你們代我們下診斷,這遇事也是一樣的,你隻需說他們家有何勢力便可,得不得罪得起,是我說了算,不用你代我下結論。”
張巨勝這才便說了。
“哦,我不怕他,這點兒小事,我可以替你擺平。不過,還是得你自己爭氣才行,我說的這些承諾算數的前提,都得是你能通過我所設下的考驗才行。你若沒有用針的天分,那我們的緣分就到此為止,你要死就死遠點兒,不要死在我葙草堂的門前,很晦氣的。”
都梁香故意說得很冷漠,是為了苦其心誌,明明有定魄止痛的本事卻不給她施針,是為了勞其筋骨,要她在這樣的情況下完成她的考驗,是為了行拂亂其所為。
諸上種種,皆是在看她可有強毅不屈之心性,又能否在這種催逼煎迫之下,發揮出她的本事。
畢竟都梁香以後需要她學的東西,可都是些挖心掏肝的活計,自當應選個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人,移花接木之術又駁雜晦澀,學起來又需要大毅力。
就是都梁香隻需要她當個從旁協助的幫手,不需要她來完成整個移花接木之術,她也有的要學呢。
自然天分、心性、毅力,缺一不可。
而且她知道她素日裏的形象在大家眼中還是挺不錯的,都梁香冷言冷語,就是在故意打破這種形象,讓這少年能意識到,她可不是什麼仁善之人,跟著她,道德底線可不能那麼高。
不然她以後若是讓這少年去做些偷別人屍體練解剖之術的事,她要是覺得有違道義,不肯乾怎麼辦。
張巨勝全身都不受控製地顫抖了起來。
她激動道:“我願意一試的,白醫師,我願意試!”
都梁香微微一笑,溫聲道:“好孩子,不用急,我可以等你緩一會兒,待你覺得緩得差不多了,再開始飛針也可。”
張巨勝一手撐在地上,額上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她緊咬著腮肉,慢慢地從地上坐了起來。
“我聽你好像哭得很厲害,擦擦吧,要是因淚光晃了你的視線,叫你沒把針飛好,那多冤得慌吶。”
一方素凈的棉帕遞到眼前,邊緣綉著幾莖雅緻的淡青藥草。
張巨勝接過帕子,入手質地柔軟,她抬頭怔怔地望著都梁香。
眼前的女修眉如新月,唇含淺笑,頰邊一對梨渦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一時間,她竟分不清哪一麵纔是真正的她。
張巨勝想起她邁向葙草堂時翻飛如蝶不曾有絲毫凝滯的裙裾,那時她隻當是白醫師眼盲,不知道她在這裏,才差點略過了她。
可看白醫師那一手飛針定葉的本事,就知她縱使眼盲,也絕非那感知遲鈍之人,她未必不知道葙草堂的階前躺了一個她。
白醫師大抵是不在乎的。
她真的不在乎一條人命。
可當她開口相求時,白醫師還是給了她一個機會。
她隻在乎對她有用的人……
張巨勝拭過淚,眸光微定了幾息,待眼裏的濕潤之感盡數褪去,她便直勾勾地盯向了那片被釘在樹榦上的細瘦柳葉。
這個她扒著白醫師裙角才掙來的機會,決不能輕易錯失!
她是一個很有用的人,她會很有用的,她必須要讓白醫師看到她的價值……
她強聚心神,將一切雜念,連同那啃噬骨髓的劇痛,盡數封鎖在意識之外。
拇指和中指撚起一根長針,隻聞蟬鳴頓絕,風聲俱息,她手腕輕抖,中指崩飛,長針霎時疾飛而出。
正中那枚柳葉的一點葉尖。
但離偏出柳葉就差毫釐!
張巨勝初時隻是略略急促的心跳,竟已不再馴服,陡然加快了起來。
她閉目深喘,反覆吐納。
良久之後,才撚起第二根銀針。
失控的心音越發喧囂,她無法控製著自己平靜下來。
她是右利手,而她此時偏偏失去了她的右手,隻能用稍遜一籌的左手來飛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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