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見他,是他非要來見我,我同他說話,是在打發他走呢,好素芝,你可千萬別告訴大師兄。”
都梁香柔聲哄了素芝兩下。
要是叫澤川知道了,怕是又要把她叫了去問診。
她翻過醫書,像小白這樣的鬱證好得可沒那麼快,就是喝了葯,自己心裏那道坎兒也得拐過來才行,如今這副身體換了魂,心理上的病症自然不再是問題,唯一就剩下些身上的癥狀了。
經過這大半年的治療,都梁香覺得自己已經是大好了,但她不能表現出大好的模樣,隻能繼續按著醫書上所說的癥狀生病。
而麵對澤川問診時,她也會故意說些自己沒有的癥狀,再表現得憂鬱幾分,是以澤川給她開的葯,實際上並不是完全對症的。
如果某些時候方子的藥性還算溫和,都梁香就會喝,如果某些時候藥性過重,都梁香要麼會支開素芝,自己減幾味葯熬煮,要麼就會將素芝按澤川的方子煮的葯偷偷倒掉。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不是見識了澤川那個棉花性子,都梁香自也懶得隱瞞。
分明是那常文纏著她不放,她也向澤川說過此事,澤川當初輕輕放下了常文,既沒有殺了他,也沒有把他逐出穀去便罷,竟是讓人看著她不要再與常文見麵,而不是讓人看著常文別讓他來找她。
簡直可笑。
旁人都道澤川至仁至善,菩薩心腸,連隻螞蟻都不忍心傷害,澤川這大半年待都梁香也確實不錯,她卻一點兒也感激不起來。
照她說啊,她的好大師兄就該從神農穀西出,禦劍行三千裡,到妙華宗的地界,把人家山門前的多寶如來佛石像舉起來,丟掉,換他自己坐上去。
所以都梁香已經不報什麼澤川會給她主持公道的希望了,就是澤川知道了常文還在糾纏她的事,他估計最多也就不痛不癢地斥責兩句。
更何況,她從不需要依靠別人給她主持公道,她的公道,她會自己去取。
“素芝,等會兒戟柳回來了,讓她幫我去執事堂看看,有沒有身家豐厚的病人可接,再讓她使點兒靈石,讓望氣台的人幫我留意下罹患心疾的病人,凡是能往我這兒引薦的,不拘掏不掏得出診費,都薦到我這裏來。”
戟柳纔是都梁香正兒八經的葯仆,在她手底打雜,月例也從她手下出。
至於素芝,唯一的任務就是看著都梁香不要自盡,是不會去替她去做旁的事的。
“好的,小師姐。”素芝才應下,又道,“你是打算寫有關心疾的論篇了嗎,如果缺試驗新方劑的靈藥的話,你直接找大師兄從他的配額裡支就好了呀,他現在巴不得你隻醉心藥理,少想些旁的有的沒的呢。”
神農穀山門階前的望氣台葯童有首查眾疾,觀色聆息,明緩急,定去從,使病者各得其所之責,尋常求醫之人,最先見的便是這望氣台的葯童。
如果有哪位醫師最近決心專攻某一類病症,最好先跟他們打過招呼,可以大大減少自己搜羅適症病人的時間。
至於執事堂,則是那些囊橐充盈又身份顯赫的病人,釋出懸賞征醫的地方。
有時候張榜尋醫,未必尋的便是主治其疾的醫師了,而是尋侍疾侍葯的葯仆,偏偏這些人又覺得尋常葯仆用著並不放心,非要再指一個會診脈看病的醫師行貼身看護照管之事。
一般多是哪位長老給這種病人看了病,再指一個自己的弟子看護。
但這些軒裳華胄的病人脾氣大多不好,對穀中長老尚有幾分尊敬,對底下的弟子則是動輒呼來喝去,並不友善,因而就算報酬豐厚,對同樣氣傲心高的神農穀弟子來說,大多算不得什麼好差事,便會掛了執事堂的懸賞,把差事推脫出去。
若不是真的缺靈石了,是沒什麼弟子真願意去接執事堂的懸賞任務的,那其實本來是穀中長老接疑難雜症的地方,留給他們這些年輕小輩的,真的就是些靈石難掙屎難吃的任務了。
素芝在神農穀有些年頭了,一聽都梁香所言,就知她是為了自己的論篇,要捏著鼻子去行那“劫富濟貧”之事了。
“大師兄照顧我良多,我怎好再浪費他的靈石好葯。”
都梁香麵上淺淺而笑,一副很感念澤川的樣子。
心中卻道,殺那常文容易,擺脫嫌疑卻要好生籌謀一番。據說他與那劍宗女修感情甚篤,若是枉死,恐怕那女修不會輕易罷休,隻怕會是刨根究底也要把兇手查出來。
不管是買兇殺人,還是配藥毒殺,都是需要花費靈石的地方,還要做得隱蔽,自然不好借澤川的勢。
可惜那常文慣是個會偽裝的,在穀中交友無數,也沒有什麼仇家,就是都梁香想找個背鍋的人都不好找。
要是能借刀殺人就好了……可惜一把足夠好用,足夠利的刀,可不那麼好找。
都梁香去了葯室試驗方劑,素芝把她吩咐的事情交代給了外出歸來的戟柳。
戟柳八麵玲瓏,辦事妥帖,才第二日下午就帶回了都梁香想要的訊息。
聽完戟柳簡述了幾個執事堂的任務,都梁香斟酌著,有了幾分計較,也沒說要接下哪個,隻說自己知道了。
隔日都梁香又跟著澤川去坐堂看診,澤川身為神農穀的大師兄,頗受穀主百裡陵遊的看重,能如長老們一般,在神農穀內也能有自己獨立的醫館。
不像都梁香他們其他這些年輕弟子,要想收治病人,也隻能去神農穀百裡外的附屬仙城開館。
百裡穀主外出雲遊的日子,她的弟子也多是交由澤川代為教導,是以都梁香每月固定幾日都要跟著澤川坐堂看診,在一旁打下手學習。
夜幕將落,一日的學習結束,都梁香正要打道回府,待館中其他人都離開了,澤川忽然喚住了都梁香,把人留住。
“師兄?”
澤川抖了抖手中寫滿墨字的幾遝長卷,故意發出清脆的響聲,吸引她的注意。
“給你講評一下課業。”
“哦。”
都梁香應了一聲,老老實實地邁步來到澤川的書案前坐下,不老實地裝作沒把握好距離,假摔了一跤,將他桌上的筆硯都碰落在地。
隻聽得一口倒吸涼氣的“嘶”聲。
澤川人好心善,是不會為了這點兒小事把葯仆喚回來收拾的,隻會自己動手。
“對不起,師兄,我又給你添麻煩了。”都梁香低落道。
叫他不懲治常文,他哪怕把常文逐出穀去,她現在都不用頭疼殺常文的事。
都梁香心底不滿地哼了一聲。
“……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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