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梁香眉鎖春山,清淩淩如秋水的一雙眼浸滿沉鬱。
蕭鶴仙看了看臉色不好的都梁香,又看了看臉色鐵青的三叔公,心中為難。
“三叔公,我懂梁香的意思了,這事情就到此為止吧。”
蕭崇禮壓下眉頭,嗬斥道:“蕭鶴仙,你站哪兒邊的?”
蕭鶴仙迎著蕭崇禮的死亡視線往都梁香身側又走了兩步,硬著頭皮道:“三叔公,你就把十方令給梁香吧……”
“你還知道我是你的三叔公!”蕭崇禮陰沉著臉,“滾過來!”
蕭鶴仙腳下沒動,站如勁鬆,倔強地抬眼與蕭崇禮對視著。
“嗬。”蕭崇禮恨鐵不成鋼地瞪了蕭鶴仙一眼,“我早知道你是個外向的。”
他斂了怒容,陰惻惻一笑,對著都梁香道:“你不要以為他向著你說話就管什麼用,十方令在我手裡,終究還是我說了算。明日就是境門開啟之日,該著急的人……”
“——可不是我。”
見都梁香還蹙著眉不說話,那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一看就是在心中計較,蕭崇禮越發不喜,心知這都家小兒定是在拿喬,藉此從他手裡要到更多東西罷了。
都梁香把手一攤,“答應我的壽元藥呢?”
她龜甲已碎,想是承接了窺探天機的代價,都梁香本不想再浪費壽元,奈何蕭崇禮咄咄逼人,不依不饒。
蕭崇禮冷笑一聲,暗道了聲果然。
“你守諾解卦,我自然會給你。”
都梁香搖頭道:“我要先看到實物。”
“你當我蕭氏是你們家這小門小戶,區區壽元藥,我還會騙你不成?”蕭崇禮不悅道。
“我尚在煉氣七層修為,壽數不過百年,我道破天機所付出的代價太過沉重,由不得我不小心。你一句‘會騙你不成’說得輕鬆,我卻不能輕易取信。”
“蕭長老既然不打算騙我,就先拿出來予我一觀又如何呢?”都梁香見蕭崇禮麵色隱有鬆動,乘勝追擊道。
蕭崇禮冷哼一聲,到底是不打算與都梁香再僵持下去,隻想儘快得到卦辭,以求心安,遂從乾坤袋中取出一方寶瓶。
“延壽丹。”他托在手中,予都梁香一觀,仰著臉,用鼻孔看人道,“這下你可滿意了?”
都梁香卻是麵色一沉,“我要的是壽元藥,可不是壽元丹。”
“你這時跟我咬文嚼字?”蕭崇禮怒道。
都梁香耐著性子和他周旋,心中亦是鬱氣叢生。
她譏誚道:“蕭長老纔是裝糊塗的高手,壽元丹和壽元藥有何區彆,您老難道不知道嗎?”
同一種壽元丹是有服用限製的,最多服下五枚,之後再服就會徹底失去效用,而未被煉製的天然增壽靈植草藥,卻沒有這種限製。
蕭鶴仙急切道:“三叔公,這是說好的事,你當守諾,豈可出爾反爾。”
蕭崇禮白了他一眼,氣得七竅生煙。
他強按下怒火,不去想自家那胳膊肘直往外拐的侄孫,強自心平氣和道:“你當我不知道,不去十方絕境中尋得一線生機,你一直無法築基,得了壽元藥也是治標不治本,十方令對你而言,可比壽元藥重要多了。”
“我要是你,就識時務一點,見好就收,一味拿喬,對你可沒有好處!”蕭崇禮厲色道。
都梁香輕緩一笑。
那氣定神閒之態看得蕭崇禮牙根癢癢,他邁入化神修為多年,受人尊崇畏懼,到哪兒不是被人納頭就拜,想要何物不是一個眼神就有人恭敬奉上。
何時需像今日如此,和一煉氣小兒喋喋不休,討價還價。
偏偏那煉氣小兒是個不識好歹的硬骨頭,絲毫不懼他的威勢,叫人恨極!
“蕭長老,我現在要你一株壽元藥你都推三阻四,這讓我很難相信,你們蕭氏中有足夠的壽元藥,讓我入了十方絕境以後,能安心為蕭公子辦事啊。”
可恨,可恨至極!竟敢反過來威脅於他,誰給他的膽子!
蕭崇禮對都梁香怒目而視,一雙鷹目銳利可殺人,神色憤然如火。
他早知這個小兒是個心機深重的!
他激憤一甩袖,一隻泛著青暈、氣息幽深的寶匣便被喚了出來,靜靜懸於空中。
這是專門用來儲存靈植,維持靈植生機的木靈匣。
靈匣開啟,一株生機盎然的龍須參赫然出現在了眾人眼中。
“能增加五十年壽元的三千年份鶴延齡草,這下總可以了吧?!”蕭崇禮恨聲道。
他這一輩子受的氣都沒今天多!
都梁香好整以暇地伸出兩根手指。
“兩株。”
“竟敢漫天要價,你不要太過分了!”
蕭崇禮怒急攻心,就要出手,他那好侄孫卻邁步往都梁香身前一站,將人擋住。
“三叔公不可!”
“蕭鶴仙,我看你真是仁善得太過頭了!你如此心性,我看這十方絕境也不用去了!省得在裡頭被人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蕭崇禮指著蕭鶴仙的鼻子罵道。
都梁香淡淡解釋道:“我已因占卜損失一片上萬年份的龜甲,你當賠我,所以是兩株。如果不是你非要聽我說卦辭,我也不必再向你討一株壽元藥,蕭長老求仁得仁,這是生得哪門子氣。”
蕭鶴仙聞言低下了頭去,咬著腮肉,強自憋笑。
梁香這嘴,也是個能氣死人的。
“咳,梁香說得有理。”他忍住笑意,幫腔道。
“你——”
“你們——”
蕭崇禮指著都梁香,又指著蕭鶴仙,氣得手指頭都抖了。
“好好好……”他冷眼斜睨著蕭鶴仙,“反正是你崽賣爺田心不痛,這壽元藥也是你父親請托我替你交涉,既然你如此豪爽,我還替你籌謀個什麼勁兒。”
他丟下一枚須彌戒,寒心道:“家裡為你備下的壽元丹和壽元藥全在這裡了,你自己做主罷。”
蕭鶴仙一點都沒想著顧忌自家三叔公的心情,反正他也已經生氣了,一時間也哄不好了,他也就不管那許多,歡歡喜喜地將裝著鶴延齡草的寶匣交給了都梁香。
“卦辭我就不聽了,我信梁香。”
梁香既然沒出言相阻,那就是這十方絕境他可以去的意思,這有什麼不好懂的。
他心中歎息一聲,偏偏他這三叔公,忒多疑。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