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雲開日出,金頂生輝,晨鐘自萬仞峰頂的大殿深處響起,悠揚鐘磬之聲穿透青靄,驚起枝頭山鳥。
院中早有仆從灑掃庭除,又是一日修行始。
室內檀香嫋嫋,從獸首銅爐的鏤空蓋中浮起,絲絲縷縷,與窗外透入的晨光糾纏。
都梁香懶懶起身,雙臂微微張開,就有人來替她更衣。
這個有人是誰自不作他想。
“哼,如今也是風水輪流轉咯。”都梁香輕哼一聲,很是得意地享受裴度的服侍。
“要不說青葙姑娘命好呢?我不如遠矣。”裴度順著她的話調謔了一句。
寢衣褪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覆在了那光裸滑膩的肩頭,流連摩挲不已。
“你磨蹭什麼呢!”
裴度充耳不聞,長而疏的睫羽冷峭如鋒刃,微微垂著,半掩著那濕膩粘滯的目光。
他自上而下將她描摹了個遍,這才慢吞吞地扶起她的胳膊,引導著她穿過袖管。
都梁香感受著那料子摩擦過肌膚的觸感,又摸了摸料子的反麵,頓時照著裴度的狗頭拍了下去,怒道:“你專心一點!你都給我穿反了!”
儘會幫倒忙,還不如她自己來呢。
裴度的視線落在她那兩道彎彎好似新月的鎖骨上,忽如被磁石吸引了一般不動了。
都梁香將那穿了一半的袖管薅了下來,氣呼呼地把中衣砸在裴度臉上,“快點給我重穿!”
裴度又是慢吞吞地“哦”了一聲,重新三心二意地抖開中衣,給都梁香穿了上去,隻穿到一半,他又忽然不動了。
餘光瞥見她攥緊了拳頭,小臂的肌肉驟然繃起,裴度就知她耐心告罄。
他的腦海裡紛繁錯亂地閃過很多雜念,哪一樣都又汙穢又**,一些亂七八糟的渾話更是在他喉間翻湧著都快炒了盤菜,終是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換上了一句聽上去毫無危險的:“葙葙,你的鎖骨好像能養魚誒!”
“哦!”都梁香額角微跳,重重地應了一聲。
“算了我自己來……”
她正要一手推開裴度,將還半挎在臂彎間的中衣拉上來,裴度就自她身後將她圈進了懷裡,雙手握上了她的胳膊,一頭栽到了她的肩上。
“那我是一條小魚!”
他將臉埋在了那個可愛的小窩裡,探出一截濕漉漉的舌,忘我地含吮啃咬起來。
都梁香這時才終於明悟過來他一直在磨蹭什麼,不由惱道:“裴度,我從前替你穿衣的時候也有這麼多小動作嗎?”
裴度親吻的間隙含糊回應:“你那時也可以這樣做啊……唔……我也不會反抗的。”
都梁香將他的腦袋推開,自己三下五除二地就穿好了衣袍,係上了衣帶,她摸了摸外袍上的袖紋,眉梢微挑:“又是新衣服?”
她的衣裙這些時日都是裴度準備的,幾乎日日都是新的,故而她有此一問。
裴度:“嗯。”
“那我那些舊衣服呢?”
裴度咳了一聲,故作嚴肅:“這不是你該過問的事情。”
都梁香臉色一僵,她本也是隨口一問,沒有多想,聽得這麼個答案,卻是不多想也不行了。
她咬牙切齒:“你癮就那麼大嗎?”
裴度本也不以為恥,聽她抱怨,更是倒打一耙地埋怨:“是你太清心寡慾了。”
“修行之人,自當摒除雜念,洗心滌慮,本就該克製行事,是你太放縱自己了。”
“那我也修得比你快。”
“那是因為你年紀大,比我多修行了些年歲。”
“我的好青葙……”裴度好笑道,“我似你這般大的時候,早就築基六七層了。”
兩人吵嚷著出門,誰也不服誰,此行的目的地正是鬼斧閣中的修煉聖地,飛流峽。
裴度請都梁香隨他回鬼斧閣,固然有希望他二人形影不離的私心在,但另一個主要考量,還是想借鬼斧閣的各處試煉之所,助其領悟自然八氣。
隻因鬼斧閣乃煉器宗門,又善機關術一道,宗內培養弟子的試煉之所,難度並不簡單,裴度初時不敢肯定青葙是否能吃得這個苦,也不敢肯定自己能否狠下心催逼青葙勤加修煉,便沒有在一開始就提及他的這個想法。
直到帶青葙在鬼斧閣中遊玩了幾日,才略略提及,沒想到她倒是很樂意試上一試。
前日更是在設下了龍伯驅風陣的淩雲渡中,一舉重新整理了百年內鬼斧閣煉氣期弟子駕馭機關木鳶,在淩雲渡中堅持時辰的記錄。
此時淩雲渡入口處的那塊懸空石碑上,煉氣期碑榜第一列,“神農穀·白青葙”幾個字明晃晃地紮眼。
搞得淩雲渡的鎮守長老為此事大為光火,在靈犀玉的宗門【念湖】裡,當著其他弟子的麵,將裴度罵了個狗血淋頭,連噴了三十條訊息質問他為什麼要帶個外人來闖閣中的試煉,又連噴了三百條訊息指責閣中上下疲懶成性、修行怠惰,這下好了,連個醫修弟子都比不過去。
裴度也很訝異他家青葙居然還是個法修奇才,先前隻學醫術,竟還是有些埋沒了。
不過他訝異歸訝異,不妨礙他在【念湖】裡與有榮焉地回道:
【什麼外人,這是我內人。】
鎮守長老上噴負責弟子法術武學的長老屍位素餐對弟子修業放任自流,下噴弟子重煉器輕修身本末倒置玩歲愒日,還能抽空再噴裴度一句【管她是什麼人那神農穀三個字擺在我鬼斧閣的碑榜榜首上它好看嗎?】
裴度:【看不慣就把自己眼睛刺瞎。】
鎮守長老頓時怒了,又接連輸出了許多長洲臟話。
裴度:【我娘是一閣之主她都不介意,你在這裡鬼叫什麼?依我看,我宗就該效仿劍宗,開放我宗試煉之地給天下群英來闖,屆時碑榜上的名字全換做外人,你就老實了,自家弟子實力差關我娘子什麼事。】
淩雲渡鎮守:【[念召]閣主,裴濂你看看你養的胳膊肘儘會往外拐的好兒子!】
鬼斧閣宗門【念湖】裡的腥風血雨都梁香自然不會知曉,鎮守長老的抗議和怨念裴度也自不在乎。
故而裴度還是繼續我行我素地帶著人去了宗內的另一處試煉之地。
兩人聯袂而行,去往飛流峽的路上,還在爭執著方纔的話題。
“好啊,那這自然八氣你我二人此番也算是同時開始修行,你信不信,最後定是我先入門?”
“當然不信!小爺可是不出世的天才,還能輸過你去?”
“哦?那……”都梁香笑眯眯地丟擲了魚餌,“打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