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川在都梁香心中向來是溫和敦厚的,更彆說還有小虞和澤川的淵源在,就是今日她才第一次親眼見到他,她心下也隱隱覺得他很是親切熟悉的。
隻是這會兒她卻又突然覺得他麵目陌生起來,渾身寒毛倒豎,竟生了一股奪路而逃的衝動。
都梁香甚至顧不得藏拙,就要動用玄天峰的身法,眼前卻金光一閃,她連根手指都沒抬起來的工夫,就被釘在了原地。
是鎖靈定魄針!
畢竟是神農穀的看家本領,澤川已運用自如到連靈針都不需要動用,隻以靈氣化針,頃刻就能將人定住,讓人連防備的機會都沒有。
鎖靈針封印靈竅,定魄針禁錮真身,轉瞬之間,都梁香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都梁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一瞬不錯目地看著他。
澤川不發一言地走上前來,搭過她的腕,靈氣絲自腕間探入她的靈脈之中,順著她的靈脈往體內深處遊走,搜查過每一個角落。
他眼睫微微顫動了下,心頭掠過一抹失望。
不是藥心……
當然不會是藥心。
生有靈官,便是多麼難得的事,恰好叫他遇見一個,怎麼可能又那樣剛剛好長著他所需要的藥心。
不過是他奢望。
他心間又湧起一陣慶幸。
……不是也好。
澤川的眼瞳倏然一變,眸中靈氣氤氳,染上墨綠之色。
探靈訣是尋常探查根骨的手段,這“洞幽之瞳”卻是醫家法術,雖名中帶有個“瞳”字,卻並非瞳術。
經由靈氣絲反饋的他人體內各處靈氣的波動,卻是能直接映照在施術者的眼底。
“原來如此,你身懷劍骨。”
靈官的氣息與尋常靈氣不同,更為純粹、玄妙。
而劍骨的形狀又與常人有些細微的不同,骨骼的走勢更為流暢圓融,還是很好分辨的。
忽然,他似是探查到了什麼,眉心一擰,那靈氣絲就紮進了都梁香的血肉深處,又往外扯動了起來。
都梁香本就服了斷念丹,這會兒又叫定魄針麻痹了痛感,雖然感覺到了皮肉裡在被翻攪拉扯,痛倒是不痛的。
澤川嘗試了半天,沒將那物扯出來,終究是放棄了。
那蠱蟲牢牢嵌進了她血肉裡,還咬在了她的靈脈上,以蠻力生拔隻怕是不行。
澤川解了她身上的鎖靈定魄針:“你體內有蠱蟲。”
蠱蟲?
都梁香料想自己肯定是中了什麼奇毒,那些覬覦小黑劍骨的人,會在她身上使些控製她的手段也不稀奇,卻沒想到原來是蠱蟲。
那些蠱蟲隻怕是一直在啃噬她的血肉,難怪她無時無刻不痛。
之前用《靈鑒內照經》看透皮肉的時候看得太快太粗略了,而且那些蠱蟲就藏在她的皮肉裡,她略過皮肉直接去看了骨頭,可不就把它們略過去了。
她本來也想著找個空閒時間再細查一番,誰成想竟一直沒空閒下來。
“哦。”都梁香口氣平淡,一副早就知道的樣子。
“你可知道這是什麼蠱蟲?”
“不知。”都梁香眉梢一挑,“你知道?”
不過這蠱蟲的作用,縱使不知,她猜也能猜到了。
彆人的靈官若沒有原主人自願簽屬的贈契,想要薅奪來安在自己身上也是沒用的,怨氣的殺傷力,可是衛氣的百倍。
而要繞過這贈契的辦法,也不是完全沒有,隻不過大多手段陰邪,世間沒有記載,長久以來,世人皆視之為不可能之事。
都梁香便猜,她身上寄生的這蠱蟲,定然是那夥人用來薅奪她劍骨的一種手段。
澤川微微搖頭,他眼神又恢複了一如既往的平和,好似先前那一閃而逝的幽暗,不過是旁人的錯覺。
“這蠱蟲,我也不識得……夫治蠱毒之法,要麼服藥以毒殺之,要麼以藥物驅趕之,或以其喜食的靈物氣息引蠱出體,要麼剝皮解肌拈取出來,你身上的蠱蟲,卻不知是何種類,如此,不能對症下藥,便有些難辦。”
“按常理來說,遇到這種醫家也不曾見過的蠱蟲,那便隻能一個法子接一個法子地試過去,什麼藥能剛好毒殺蠱蟲卻不至於傷及性命,皆是要慢慢試驗的,不過你才煉氣二層,筋骨並不強健,恐怕身子是扛不住這麼糟踐的,如此,又是兩難的局麵。”
澤川愁眉攏起,平靜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極淡的悲憫。
“是誰在你身上下的蠱?”
“不知道。”
都梁香也很無奈,那覬覦小黑劍骨的人肯定在正道上有些聲名,不然不會把自己的身份家世捂得如此嚴實,生怕泄露出去。
她又沒看過小黑的記憶,沒有那許多細節來給她推敲,小黑又許是被關得太久,心智都有些不全,更彆說給她提供線索了,現在更是人……魂都不知道跑哪裡去鬼混了!
唉,麻煩。
“為何會不知?”
“關著我的那夥人成日裡都蒙著麵,互相稱呼也不叫名字,隻老大老二地叫著,誰知道他們是何身份?”都梁香隨便扯了個謊。
“那你是怎麼被他們抓住的?”
“記不清了。”
其實都梁香亦有猜測,探靈訣最容易被使用的時機,就是拜入宗門時的根骨測試。
隻是這魏州附近的宗門多如牛毛,就是有了這麼個方向,也很難知道到底是誰下的毒手。
……不對!
小黑從前既然被關在魏州,說明這魏州便是那夥人的老巢,那夥人既然能研究出這能薅奪人靈官的邪術,勢力也不會小。
那就是魏州大族……不,很有可能直接就是三河郡大族,且家中有人拜入這長洲中域的名門大派,還名聲斐然。
小黑既然是才逃了出來,那就說明這夥人又是被這次疫亂波及了的人家,家中混亂,失了秩序,才給了小黑出逃的可乘之機。
如此一來,範圍就縮得很小了。
澤川歎息一聲:“那你如今,打算怎麼辦呢?”
都梁香眼神奇怪地看向他:“真君悲天憫人,又行事霸道,不配合的病人,就是強行將人拿住也要上趕著給人治,應是見不得彆人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我以為你要管我到底呢,我的打算若是不如真君的打算,真君怕是不會同意,如此便不必多此一舉問我的意見了吧?”
她語氣一派真摯,都叫人不知該不該疑心,她是不是在諷刺人的好。
澤川微怔。
怎麼恍惚間竟似聽見了小師妹在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