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梁香微微低頭,心虛地握拳用手掩了掩鼻子。
光想著要不動聲色地喚出靈軀分身,卻忘記給靈軀的一排鯊魚牙捏回來了。
“……好吧。”興許是什麼不好為外人道也的怪疾,陸秉鈞也就不追問了。
“是你!”師禪心驚訝的聲音從天穹上傳來,顯然她也認出了眼前畫中這個“孫雲襄”,就是她數日前遇到的那個懂畫之人。
師禪心笑了幾聲:“真是可惜了,我本有意放你一馬,沒想到你終究還是要死在我手中。”
“孫雲襄”唇角微揚,一手漫不經心地轉著畫陣靈筆,“師前輩,有些話,還是不要說得太早吧?”
陸秉鈞微微向上翻動了下眼皮,心說也不知這孫雲襄哪裡來的底氣,做出這一番從容自若的姿態,她不過也隻是個金丹期而已……
不會是在打腫臉充胖子吧?
他想起方纔都梁香說的話,看向孫雲襄:“你不是火靈根嗎?”
“是啊。”她晃了晃手中的畫陣靈筆,“不過我還會陣法。”
陣師是可以通過感受五行靈氣,再繪出陣紋,以驅使所有的五行靈氣的,倒是不受靈根限製。
“你不是星閣弟子嗎?竟還會陣法?”
都梁香依舊是那副理所當然的語氣:“不是說了嘛,旁的道法,再高深也高深不過觀星道去,區區陣法……”
陸秉鈞嘴角抽了抽,連忙抬手止住:“好了,你不用再說了。”
好好好,知道她天資出眾,妙悟自然,什麼都會了。
也不知道謙虛些。
他很快定好分工:“事不宜遲,那就你來布陣,我來破界。”
都梁香讓自己的靈軀現身,就是為了此事,自然沒什麼好推脫的,利落應下。
陸秉鈞神色沉肅,即使多了一個幫手,也沒讓他凝重的心情有半分輕鬆。
《霆威九式》他隻暫時修得了三式,而第四式還在練習領悟的階段,隻怕今日之危,隻有成功用出這第四式纔可解困。
陸秉鈞也沒什麼彆的好辦法,現在也隻能勉力一試了。
他還是知道陣師的弱點的,便主動道:“你先繪製陣紋,我為你護法。”
“不必。”
“孫雲襄”擺擺手,“你忘了?劍法我也是皆會的,近身纏鬥我也不怕,一邊畫陣一邊周旋這等程度的一心二用,還是小事一樁啦。”
“……隨你。”
陸秉鈞心底微哂,那股膩煩抵觸的勁兒,也因在孫雲襄一慣張揚做派的反複刺激下,變得有些麻木了。
真是好一個驕狂人物。
兩人對視一眼,身形已是一齊動了起來。
“孫雲襄”取出一枚丹藥,空氣中便彌漫開一股清淡的幽香,那丹藥濃鬱的清氣揮灑開來,任誰都能知道這丹藥品階不凡。
陸秉鈞神色一肅,微微擰眉。
曇華丹?
此丹能使人修為短暫提升一個大境界,其名取自“曇花一現”之意,雖然功效奇絕,但使用一次,卻會損傷服丹之人的根基,代價極大,輕則經脈崩斷,重則根骨跌落,不是生死關頭,常人絕不會用。
“孫雲襄”毫不猶豫地吞服下那顆四階曇華丹,身上氣息節節拔升,轉瞬就來到了元嬰期。
她提筆而動,陣紋上的金光璀璨耀目得讓人無法直視,竟是四階陣紋才會引動的異象。
陸秉鈞本就因孫雲襄行事之果決而微微一驚,這下又因她竟觸到了四階陣師的門檻而驚愕了一番。
尋常陣師,修為到了金丹期還是二階陣師的人比比皆是,世人以之為常態。
隻因陣師對神魂境界的要求頗高,常人若是沒有專門修習錘煉神魂的功法,神魂境界是很難強於自己的修為的。
到了金丹期,能成為三階陣師的,那就已經能稱為是陣道天才了。
陸秉鈞心道,是了,此人能用出元神法相,神魂境界定然遠在其修為之上,因而她隻要將自己修為提升至元嬰期,轉瞬就能繪出四階陣紋。
四階法陣,那的確是足以和化神期法術相抗衡的存在。
這等人物,從前為何竟從未聽聞?
陸秉鈞壓下這紛亂的念頭,運轉起心法,回想起已練習過成千上萬遍的《霆威九式》第四式。
此式名為“龍鬼顛沛”,其威能,足以使天地倒頃,槍勢所喚出的雷霆遍佈天地之間,龍騰九霄,鬼潛九幽,亦無處躲藏,便是取能攪得碧落黃泉皆不得安寧之意。
陸秉鈞閉上雙目,心神沉入丹田氣海。
體內真元如沸水般翻湧起來,沿著經脈瘋狂運轉,陸秉鈞能清晰感覺到,每一寸經脈都在這股狂暴的力量下微微震顫,隱隱作痛——這還僅僅是起手式。
“孫雲襄”一手仗劍,一手執筆,淩空而起。
師禪心見她繪出了陣紋,心知肚明是她這個陣師更為棘手,便催動先前的諸多邪祟去圍攻陸秉鈞,她則五指一抹,指縫中夾出四根靈筆,在畫界上飛快遊走。
高古遊絲描畫就的道人,手持拂塵,步法飄忽,衣袖飛舞,線條舒緩而流暢,如絲遊動,愈發襯得那隻是白描而成的道人氣質清雅恬淡。
“她”向著“孫雲襄”使掌法攻來,“孫雲襄”淩厲的劍勢落在那畫中人身上,便被“她”行筆緩慢、線條勻細而有連綿之勢的廣袖所化解。
下一招“她”揮袖打來,力若千鈞,又可見高古遊絲描線條細而有力的功底,一收一放,隱約間竟有太極的韻味。
戰筆水紋描畫就的仙子舞動披帛,那披帛的線條以顫動之澀勢行筆,勁力十足,長帛一甩,直逼人咽喉,駭人不已。
“孫雲襄”執劍一挑一劈,竟破不得那如水流般曲折蜿蜒、纏綿交織的披帛,還是將火靈氣注入劍中,連燒帶斬,才堪堪脫身出披帛的鉗製。
柳葉描勾勒的觀音,足踏蓮台,眉目低垂,衣褶線條頭粗尾細,撇捺之間宛若柳葉迎風,輕靈中暗藏鋒銳,看似溫和無害,實則處處藏尖。
“她”素手輕揚,楊枝一揮,漫天筆意化作無數青翠柳葉,看似飄零無依,實則每一片都如薄刃裁風,鋪天蓋地罩向“孫雲襄”。
不聞金鐵交鳴,隻覺周身靈氣如被細密蠶食,那柳葉描特有的尖梢勁力,無孔不入,專破護體罡氣,端的是一式溫柔刀,刀刀割人性命,逼得她不得不撤劍回防,護住要害,方免被這無形柳刃淩遲之禍。
“孫雲襄”一人與三個師禪心精心勾描的畫中人纏鬥在一起,雖不至於落了下風,卻也有些窮於應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