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的空氣甫一接觸到水下的朵朵火芙蓉,立時助其轟燃怒放,烈焰騰起,連線成片,沉夢灣的擂台結界內化為一片火海。
被槍勢砸起的數百丈鏡海湖水,宛如瀑布落下,都梁香舞動火鏈槍,將這百丈湖水一槍挑起,送入更高更遠的天際。
長槍下劈之時,又打出重疊的火浪。
正是——
巨靈劈海赤浪摧!
槍挑分水,槍落舞浪。
那一重高過一重,一重熱過一重的火浪,向著沈天霜排山倒海而去,火浪呼嘯,襯得她的身形格外渺小。
狂暴的靈力波動打在擂台結界之上,那結界蕩開波紋,發出細微的“哢嚓”聲響,隱隱可見裂痕。
圍觀的鮫人立時尖叫起來:“結界要頂不住了!祭司呢,祭司救一下啊!”
“快啊!再晚一點我們就要被煮成魚湯了!”
“早說了陣盤要買貴一點兒的!貪便宜吧,好了好了,這下好了!”
鮫人族的祭司察覺異動,來得還算及時,幾個白袍祭司手執法杖,分立於搖搖欲墜的結界之外,施法加固結界。
“乖乖,兩個金丹期,就能鬨出這麼大動靜。”
鮫人們後怕地拍了拍胸脯道。
“好家夥,她還真是槍法比劍法更厲害啊。”梅敬羿有些驚訝。
旁邊傳來一道意味明顯的“哼”聲。
“好吧好吧,是我淺薄了,不該說你‘情人眼裡出武聖’的,你這情緣確實挺厲害的嘛。”
“嗬。”
梅敬羿拍了拍濮陽刈的肩膀,道:“不過,你還是做好安慰她的準備吧,這麼天才年少,應是很傲氣的,若是輸了,大抵是接受不了的吧。”
濮陽刈知道蘭蘭還有底牌沒有用,雖然她收服了一棵異火的事情並沒有公之於眾,但那日在玉京棋院,許多棋士都看見過她用出了異火,以太子的人脈和眼線,就算那些人不曾宣揚,知道這件事也不難。
他瞥了梅敬羿一眼,“你對你師妹就這麼自信?”
“我承認虞姑娘很厲害,但我師妹的運道太好了,去歲十方絕境的試煉,她已在十絕境之一的寒山雪獄裡領悟了‘霜天’劍意。”
劍意可是劍修提升戰力的最大利器,越階對敵的不二法門,非穎悟而有天資者不可悟得。
劍意有高下之分。
像他所悟的流水劍意——效法流水,無常形,無定勢。以柔克剛,以曲為直,擅長卸力、滲透與連綿不絕的後勁。
在諸多劍意之中,戰力也隻算普通,上限並不太高。
遠比不得霜天劍意強橫。
劍意初、極、化、至四境,初境“靈犀一點,劍氣化域”,就能讓劍修開辟出一片劍域。
劍域之內,可創造出一片五行屬性更有利於自己作戰的靈氣主場,極大增強劍域主人的法術之威、劍氣之銳。
劍修若是能將自己的劍域利用好了,隻是初境的劍意,其作用也將不亞於多學會了一門神通術。
“你怎麼就知道,蘭蘭沒在十方絕境裡得到什麼東西呢?”
“哦?她也參加了十方絕境的試煉?”
“你竟不知?蘭蘭的名次恰在沈姑娘之後。”
“師妹沒跟我說起過啊……那虞姑娘在秘境裡得到了什麼機緣?”
“不告訴你。”
“嘁。”
這底牌再不出就沒機會出了,幾息的功夫罷了,這也要賣他關子,梅敬羿撇了撇嘴。
場上的比試已來到緊要關頭。
火浪巨蟒一樣撲來,沈天霜的眼睫上,已燎上了一層細密的水汽,額角亦有汗珠滾落。
卻在轉瞬之間,被周身驟然爆發的、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和勁風吹拂殆儘。
寒霜劍豎在她的麵前。
劍身後的眼神,一刹那變了。
手中那柄看似平凡的長劍,劍身開始嗡鳴,劍吟聲宛如寒風呼嘯。
沈天霜淡然斬出一劍,劍氣便如長風過境,瞬間席捲整片天地。
濃厚綿密的森白寒氣,以她劍尖為原點,轟然爆發開來。
僅僅隻是一瞬,漫天的火浪就被這森白寒氣儘數湮滅,高濺的水浪,下落的雨瀑,和被劈出豁口的湖水,都在這一瞬,被封凍定格。
霜天劍意初境——一念天寒,千裡冰封。
那先前被都梁香挑至天際、正轟然落下的百丈湖水,此刻化作了無數大小不一的冰雹與冰柱,砸落在冰麵之上,發出清脆密集的碎裂聲響,更添肅殺。
結界內的火海,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絕域。
灼熱的氣浪被刺骨的寒風取代,火焰的呼嘯被冰晶碰撞的細微聲響覆蓋。
都梁香手中的火鏈槍,槍身上燃燒的烈焰明滅不定,迅速萎靡,長槍本身也掛上了冰淩,每一次揮動都顯得滯重艱澀。
她周身蒸騰的火屬性靈力,在這霜天劍域的壓製下,竟如風中之燭,黯淡飄搖。
沈天霜持劍靜立冰原中央,白衣勝雪,融於這月色與雪色的背景中,彷彿與天地共生。
她身周無形的霜天劍意領域已然穩固,源源不斷地汲取著外界的冰靈氣,送入劍域之內,並瘋狂排斥鎮壓著其他屬性的靈力。
在這裡,她是絕對的掌控者。
結束了麼?
台下,多數人已屏住呼吸,心中幾乎認定了結局。
然而,身處絕境冰域中心的都梁香,心神卻陷入了一種奇異的空明。
視野所及,皆是森然的純白與幽藍。冰封的擂台,凍結的巨浪,懸垂的冰淩……
極致的寒冷,帶來極致的凝滯。
身體彷彿被萬載玄冰包裹,靈力運轉艱澀無比,連思維都似乎要凍結。
但就在這彷彿萬物靜止、生機斷絕的極點,一點靈光,卻如黑夜中驟然劃過的流星,猛然在她識海深處炸亮!
冰封,火衰。
絕境,死地。
然而物極必反,否極泰來。
她眼前恍惚了一瞬,靈魂深處的道種接通天地,無數靈光紛至遝來。
“無極而太極,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複動。一動一靜,互為其根。”1
涵一指點都梁香的次數不多,隻在她拜師那日,抽空給她講了一次經,然後就把她丟給了王梁教導。
而那次講經,講的便是“太極真意”的領悟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