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為了維持儀態,都梁香簡直要對著他的背影啐上一口了。
她倆人還什麼關係都沒有呢,這人言辭之間居然就以正室自居了,世上怎會有如此厚顏之人。
……哦,對了,這樣的人也是還有一個的。
先前婚都退了,後來又假作再無此事的蕭鶴仙,也算是個臉皮厚的,比王梁還厚!
想到這裡,都梁香遠在玄洲的本體抬手就甩了蕭鶴仙一巴掌。
還有那王梁雖也是個任性自我的,但若是比蕭鶴仙來說,竟然還算好馴服一些,至少有些話他還是聽她的呢,對比之下,顯得蕭鶴仙更恃寵生嬌和有恃無恐了。
想到這裡,她又用本體甩了他一巴掌。
無緣無故捱了兩記的蕭鶴仙捂著臉,格外地幽怨看她。
都梁香也隻作沒看見。
濮陽刈奇怪道:“韻清方纔那話是什麼意思?”
“哦,他說我左一個邀約,右一個邀約,成日裡出門玩,把心都玩野了,修行都懈怠了,叫我收心認真修煉呢。”
“韻清這師兄倒是當得稱職,隻是難免嚴苛了些,湘君天資出眾,還得了十方絕境靈力灌頂的機緣,修行速度更是當世罕見,稍微歇息些時日不要緊的。”
都梁香連連點頭附和:“就是就是。”
她隨即又嗤笑一聲,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譏誚:“你道他為何說你好為人爹,還不是他以己度人,自己就是個好為人爹愛管閒事的德性,這才格外敏感,看誰都像他自己!”
“湘君此言,倒是一針見血。”濮陽刈不由輕笑,轉而卻露出歉然之色,看向她道,“先前我也曾對你說過些勸誡之言,並非我有意好為人師,不過是些諫言罷了……湘君可彆因此惱我。”
“我纔不是那麼小氣的人,”都梁香揚起下巴,神色坦蕩,“有氣我當場就發了,豈會記在心裡,自然沒有因為上回的事情惱你。”
“再說了,你那頂多叫忠直的諫臣,也是為我好才規勸我,縱使那日話說得不怎麼叫我高興,也怪是他王梁皮裡春秋、拐彎抹角地譏諷我,連累你沒聽出來他話裡的不善。”
“哪像某些人……”她話音一轉,鼻尖輕哼,滿是嫌棄,“旁人若不按照他所言行事,輕則冷嘲熱諷,重則橫加乾涉,那纔是真正的好為人爹。”
“而且……”說著,她忽然垂下眼簾,頰邊浮起一層極淡的紅暈,聲音也低軟了幾分,“你若管我,我也高興的呀,我總覺得你有種像娘親一樣的安心感呢……”
嗯,也有著如娘親一般寬廣柔軟的胸懷。
想抱,想偎進去,還想向他討些口糧來。
都梁香計劃得尤為長遠,從這時就開始鋪墊。
就是不能睡,好處她也是要儘占住的!
香香想要,香香謀劃,香香得到!
都梁香在心底給自己握了握拳,鼓了鼓勁兒。
濮陽刈心軟得一塌糊塗,他是知道湘君自幼失恃的,她母親在她幾歲大的時候就去世了,她一直是由她兩個姨母撫養長大。
會想娘親,再正常不過了。
他憐惜地摸了摸她的腦袋,都梁香正要順勢靠近他懷裡。
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出現,鬼一樣地落在兩人身後。
連開口的語調都透著森森寒氣:“虞澤蘭,你再背著我捧高踩低一下試試看呢。”
都梁香悄悄靠向濮陽刈的腦袋頓時僵住,又默默回正了。
她抿了抿唇,心中暗罵道,鳶飛魚遊步是叫他這麼用的嗎?走路都沒有聲音的,簡直比她這個真鬼還鬼。
“試試看就試試看咯,我當你麵也是一樣罵你的。”
王梁充耳不聞,麵上沒什麼表情,聲音平穩地傳來:“師妹記錯了吧,我可沒有好為人父的癖好,若說有,那也是好為人……”
都梁香聽他前幾個字一出口,幾乎就猜到了他要說什麼,連聲打斷:
“管你好什麼!快走開啦,礙眼。”
一聲極輕的嗤笑從他喉間滾出,落在寂靜裡,如冰珠落盤。
他又將矛頭調轉向濮陽刈,語氣慢而沉:“什麼諫臣……我看是佞幸還差不多吧,她不思上進,耽於玩樂,你不加規勸,反倒縱容迎合,這麼慣著她做什麼?難怪她要認你作母呢。”
濮陽刈被他們這倆人說得一會兒當爹一會兒當孃的,心裡也是累極了,隻得輕歎一聲,那歎息如春風過竹,溫和卻無力:
“韻清若是心中有氣,不妨向彆處撒去,摔打些茶碗也是好的,不必來禍害旁人吧。”
王梁:“合著你二人在背後說我長短,我置喙一句都不行了?”
“你若不放出神識來探聽,本也不會知道。”
都梁香立刻跟著點頭,嗓音清脆:“就是就是。”
王梁冷眼看著兩人沆瀣一氣,心頭又是一堵。
他若想辯,自是還能繼續辯下去,若想反唇相譏,也多的是尖刻言辭。
隻瞧著兩人親昵自然的靠近,好似一對璧人,刺眼得無以複加,忽然就意興闌珊起來,沒了說話的興致。
他覺得自己此時,一點兒也不比被關進囚車裡示眾的犯人更為體麵,自尊跌入泥裡,又被車輪無情碾過。
他早知他對她是強求,不會容易,可沒想到代價會是這樣不堪。
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像潮濕的苔蘚貼上裸露的肌膚,緩慢、粘膩,帶著地底深處的涼。
天光朗照,萬物明晰,空氣浮動著暖煦的氣息。
那些明亮而溫暖的光線卻好似都刻意避開了他似的,獨留他一個人置身在另一個世界裡,周身籠罩著無形的陰翳。
他眼裡飄忽著蒼白的火,幽幽地映著她的模樣。
王梁倏爾一笑,聲音卻浸著直入骨髓的涼意:
“我與師妹何曾有過什麼嫌隙,方纔不過拌嘴罷了,吵過了事情也便過去了,師妹出門遊玩去吧,玩得儘興些。”
他頓了頓,目光深深籠住她,嗓音低緩,一字一字,清晰而柔:
“我等你回來。”
他的態度一反常態地溫和,都梁香卻恍惚覺得他身上的怨氣都快凝成實質了。
真是個做厲鬼的好苗子。
都梁香搓了搓自己驟然泛涼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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