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仙舟俯瞰遠眺,但見一雄城,踞蒼茫平原,城郭巍峨,坊市如雲,道路縱橫通達,乃一巨邑。
這便是玄洲東域第一大城,萬相城。
宋微垣此去玄洲西域,幾經輾轉,趕赴了岱郡都氏所在的碧霄城,見到了那位都姑孃的父母,亮明身份,說明來意,卻得知都姑娘早已離家多日,去了萬相城求學去了。
他撲了個空,心中鬱悶可想而知。
自長洲赴玄洲,玄洲東域是必經之地,隻因玄洲在長洲之西,若是早知道都姑娘現在在萬相城,他也就不必多往返橫跨一次玄洲大陸了。
他暗道也罷,就當遊曆天下,多見識一下玄洲風物,增長些見聞,也未為不可。
天邊高懸一顆金珠,宛若第二顆太陽。
自金珠處向外暈染開萬千霞彩,那霞彩時而似朝霞初萌,綻出抹金橘與嫣紅,時而又如晚霞沉凝,輝映出雪青與粉藍。
流霞濃淡得宜,變幻多姿,宛如天孫織錦。
那雲霞的色彩似在緩慢地流轉、交融著,以宋微垣的修為,自然很容易就能感知到,那天邊的霞彩並非是霞,而是靈氣。
是屬性各異的靈氣,濃鬱的靈氣,將此地的整片天空,染成了霞彩繽紛的模樣。
那顆巨大的金珠正在將四麵八方的靈氣,都源源不斷地吸納到了體內,又播撒了出來。
難怪從西域東行至此,到了此地方圓萬裡之處,玄洲本就稀薄不豐的靈氣減弱得愈發厲害,直到即將抵達萬相城附近百裡時,靈氣纔有所恢複。
原來方圓萬裡的靈氣,都被吸納到了這裡。
及至萬相城所在,這裡的靈氣之厚,甚至不弱於道宗之中。
要知道,中陸三洲,是出了名的靈氣豐厚遠甚其他十一洲,太清道宗又坐於龍脈之上,論靈氣之濃鬱,也當屬長洲之最。
宋微垣取出一塊記載著《玄洲異物誌》的玉簡,神識一掃,就有了答案。
他指著天上,問身邊的船家:“此珠可是‘萬裡凝霞’?”
船家頷首道:“正是。”
《玄洲異物誌》有載:
“玄洲之東,有城曰萬相,其上懸金珠,晝夜放明光。其珠名曰‘萬裡凝霞’,大若曜日,吞八荒之炁,吐五彩之雲。吞吐間百裡靈潮翻湧,萬類資其菁英。
珠出時,方圓萬裡靈氣儘竭,草木為之萎黃。及至萬相城闕,天垂流霞七重,其炁如膏,修士吐納一日可抵旬月之功。故老相傳:“金珠轉,玄洲旱,唯見萬相結璘玕。”
宋微垣一嗤,“倒是取之儘錙銖。”
這在道宗中陣師輩出的玄洲蕭氏,原來是這般人才輩出的。
船家連忙擺手,“誒——,待進了城,道友可彆說這種話了。”
宋微垣取出江行真給他的傳訊符,寫了一封書信,掐一法訣,紙鶴便化作一道流光,飛遠消失。
城門龐然,有百丈之高,峻拔矗立。
入得城中,舉目皆是丹樓畫閣,雕梁繡戶。
沿街海棠月季探簷而出,杜鵑石榴壓簷低垂,意趣橫生,滿城花色盎然。
宋微垣尋一客棧下榻,包下了一個僻靜的院落,等著傳訊符的回信。
適逢店小二過來送靈酒,他便順口問道:“小友可知?這玄機堂在何處?”
萬相城海納百川,常有八方來客,店小二聽這道長口吻,就知又是一個外鄉人。
他笑著指了指天上,“不就在那兒嘛。”
宋微垣乘仙舟入城時,確實曾見數座山峰懸於萬相城上空,那裡飛簷鬥拱隱現於雲霞之間,虹橋臥波連線諸峰,玉樓金闕,不一而足,宛如仙境,乃一城中之城。
“可我聽聞,那是蕭氏以浮空陣法架在空中的蕭氏族地?”
店小二頷首道:“是啊,玄機堂是蕭氏的陣道族學,可不就在蕭氏族地之中。”
“族學?”宋微垣訝異重複一聲。
店小二心思細膩,見他似有疑慮,便多嘴提醒一句:“道長來萬相城,可是欲入蕭氏門下,做一客卿,修習陣道法術?”
“那您可能是記錯了,蕭氏允外人入學的那個叫薪火堂,那倒是不在天上,就在咱這地上,您要去,我可以給您指路。”
宋微垣久等不見那人給他回信,按說若人就在這萬相城中,傳訊符一盞茶的功夫都夠跑好些個來回了。
要麼就是人不在這裡,要麼就是有什麼事耽擱了。
這時天色已有些晚,若是傳訊符聯係不上,宋微垣就決定明日找上蕭氏,讓他們的人去幫自己問一問了。
蕭氏中人既有多半都拜入他道宗門下,這點交情還是有的。
他小憩片刻,出了門去,便找剛才那個店小二問詢了一事。
“摘星樓嗎?”店小二喃喃一聲,思索起來。
這摘星樓自不是一個地名,多是指某地建造得最高,又視野最為晴朗開闊的樓宇。
簡而言之,就是一適合觀星之地。
按理說,若是在萬相城中,尋去天最近之處,那當然要在蕭氏族地上去尋,畢竟它直接就建在半空中。
隻是它亦正好就在那萬裡凝霞珠的正下方,其上空的靈氣厚重得化不開,宛若實質的靈氣霞彩遮蔽了視線,反倒不是觀星的最佳之處。
“城南的步虛台,高數百丈,又去凝霞珠正下方甚遠,倒是擔得起是萬相城中的‘摘星樓’這個名頭。”
既是一高得舉城罕見的樓閣,那小二隻指一個方向,倒也好認好找,宋微垣禦風而行,一會兒便到了地方。
正欲登樓,就被幾個護衛模樣的人攔下。
“步虛台近日不容外人踏入,速走。”
宋微垣也不喜與人爭辯,“哦”了一聲,狀似沒什麼所謂的走了。
實則走遠了些後,又施展一門斂息功法,繞了回來,淩空而行,正落在步虛台頂。
就聽一喃喃低語之聲。
“……要熒惑守心了。”
宋微垣早用神識探得這處有個煉氣期弟子,便也沒放在心上,直入此地,以對方的神魂境界,想來發現不了他纔是。
這時聽得這人道出“熒惑守心”四字,便抬頭看了一眼天象,細觀分辨。
確實是熒惑“在”心的天象,但是不是熒惑“守”心,隻看這一刻的天象,是判斷不出來的。
至少要結合一段時日的觀測,纔可以下定論。
他指尖微動,掐算了下乾支,熒惑星大約每二十六個月出現為期約兩月的逆行期。
在其由順行轉為逆行,逆行轉為順行,兩次轉折發生的這段時日,熒惑星在天球上的執行速度會減慢,便叫做“留”,“留”的期限內,熒惑星每日隻發生微小偏移,近乎於停滯不動的時日,又叫做“守”。
宋微垣還記得上一次熒惑“守”時的日子,略一算,發現還真是又到了熒惑“守”的時日了。
他奇道:“你還斷得出熒惑守心?”
都梁香的輪椅轉了過來,她唇角扯動了下,神色不屑。
“瞧不起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