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這事,都梁香就覺得奇怪。
什麼和衛琛議親,家中完全沒跟她透過口風啊。
也不知道衛仆射和祖母聊什麼了,方纔聽祖母的口氣,竟似已看中了衛琛似的。
等她回去,也是要找姨母好好問上一問的。
不過依她所見,就是祖母真的有同衛氏聯姻的意願,也不會近來就把這件事擺到明麵上來,那不是被人當靶子打嗎?
昔年前幾任監國太子爭儲之時,繼承順位靠前的帝姬帝子被刺殺之類的事也是屢見不鮮,更彆提更常見的栽贓陷害、彈劾參奏、汙其名聲這類的鬥爭了。
就是祖母有聯姻衛氏之心,方纔也無甚必要在王梁麵前提一嘴此事啊。
不管事實如何,都梁香自不可能這時去拆自家祖母的台,同王梁說並無此事。
不過若叫他去薛庭梧那裡挑事,還真是給她添麻煩。
“你願意同他說就同他說唄,你說有此事,我說沒有此事,那我們不若就看看,他是會相信你這個同他有過節的卑鄙小人,還是會相信我這個心上人呢?”
都梁香盈盈一笑,好似勝券在握。
王梁忽道:“若是師妹真這麼自信薛庭梧定會受你蒙騙,前頭那次衛琛去尋釁他,你又何必動手教訓衛琛呢?”
衛琛……都梁香在心底惡狠狠地唸了一次這個名字,麵上差點沒繃住。
她是真的服氣,他怎麼什麼事情都跟王梁說啊!
煩死了。
這麼愛分享,下次乾脆直接把她倆喜歡用什麼姿……也告訴他的親親表兄好了!
都梁香本也想好了說辭,就說她教訓衛琛不過是為小薛報十方絕境裡的圍殺之仇罷了,可不是因為衛琛去薛庭梧麵前暴露了她二人的關係。
剛張了張唇瓣,凝著王梁那陰鬱的眉眼,忽然有了更好的主意。
隻防不攻有什麼意思。
這樣的交鋒最忌諱一味地辯解,那就失了主動權了。
“我是沒有自信蒙騙住他啊,他若跟我拈酸吃醋鬨脾氣,騙不住,隻能哄了……”都梁香故意目光落在自己手上,意味深長道,“哄一次,手都要酸好幾回呢。”
“本小姐金尊玉貴,哪能回回都這麼哄他,偏衛琛不懂事,儘會給我添麻煩,那回確實沒蒙騙住他……誰叫我捨不得他呢,便也隻能如此了。衛琛害我臟了手,我當然要教訓他了。”
都梁香好整以暇地觀賞著他的表情。
他眸中暗流洶湧,幾乎要沁出墨來,眼底怒火熊熊。
一瞬間,一個念頭劃過,如雨夜電閃般明晰。
不若就將那些人全殺了……
縱使聲名狼藉,也好過,叫她此刻拿來她的這些“光輝事跡”折磨他。
他的下頜線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四周靜得可怕,隻餘下他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每次呼吸,都帶起胸膛抑怒到極致的細微起伏。
他瞧著可真是氣狠了,都梁香略一挑眉,也沒想到效果這麼拔群,他這忮心之驕固,劃拉一下可以和蕭鶴仙坐一桌了。
她跟他親近過嗎?他倒在這裡擺上他有資格置喙她私事的譜了,臉皮真是厚。
王梁瞥見她眼底嘲弄的笑意,目光驟然一凝,忽地明悟過來:“你在騙我?你故意的?”
都梁香似笑非笑道:“我騙你這些做什麼?不是你先莫名其妙的嗎?倒是你……突然提我情郎做什麼?總不至於有些人管天管地,還要管到彆人的房中事去吧?”
她踹了他一腳,“喂,可以放開了我吧。”
都梁香瞧他不動彈,口氣戲謔:“怎麼,你還想聽我繼續講點我的……”
“閉嘴!”
他冷冷看過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鬆開了鉗在她腕上的手,帶著弧度微小的顫抖。
都梁香手中冒出一團火焰,兀然出現一截火鏈槍的槍杆,她握著槍杆往前一送,槍尾正點在王梁胸口,給他捅倒在地。
剩下兩截槍杆飛快拚了過來,她持槍往下一點,槍尖正逼上了就要起身的王梁,指著他的脖頸將他壓回了地上去。
“王梁,既然要裝成一條不會咬人的狗,怎麼不裝得久些……既然要與我消釋前嫌,怎麼偏這時來威脅我?”
她學著那日王梁的口吻,慢聲複誦了一遍:“旁人對我有何不滿那是旁人的事,你隻說我待你如何?”
都梁香居高臨下地看著王梁,滿臉不屑,“你待我就很好嗎?”
“你很妨礙我知不知道?”
她的神色現出幾分冷戾來。
王梁猝不及防被槍尖指著咽喉,本該惱怒,可就在抬眼的刹那,所有情緒驟然凍結。
女子執槍而立,逆著光,麵容有些模糊。
可那微抬的下頜,那垂眸睥睨的姿態,那眉梢眼角孤傲又誌得意滿的神氣……
一縷異樣瞬間掠過腦海。
他的心頭猛地一縮,閉了閉眼。
是錯覺嗎?
他比較起回憶中兩人的神態,隻覺越想越像,越像他就越忍不住去想,他睜開眼,驀然恍惚。
彷彿看到了那柄劍猛地刺了過來,他倉皇一躲,胸膛上傳來劇痛,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不,不可,我們已立了道心誓,你不能傷我……”
都梁香愕然。
她什麼也沒乾啊。
她收回火鏈槍,蹲下去瞧了眼神色有異的王梁,看他急促地喘息著,目光失神,唇瓣微動,便湊近了去聽他的囈語。
我們已立了道心誓,你不能傷我……
都梁香身體一僵。
她視線驚疑不定地掃過了王梁上下,僅用一瞬就反應過來,應不是自己暴露了,而是他自己發作了驚悸之症。
難怪,難怪……
那日他特意留下了鴆玉,後來她還在他身上嗅到了些有安神之效的草藥味道。
合著之前在秘境中差點死在她劍下,給他留下了這麼大的陰影啊,都發展成驚悸之症了。
活該。
這驚悸之症說起來也算不得多嚴重,晾他一會兒就能緩過來了。
都梁香摩挲起下巴,要不是怕暴露身份,進而暴露她複生功法的秘密,她都想多嚇他幾回了。
而且驚悸發作之時,意識都是清醒的,王梁這會兒看著狀態不太對,現在發生的事,過後那都是能回憶起來的。
那她這會兒就不能表現得太淡定。
“喂,你怎麼了?”她狀似關心地拍了拍王梁的臉,實則偷偷加重了些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