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師妹。”
都梁香正在用小白的分身摸孔雀玩兒。
它的羽毛像絲綢一樣順滑,還一點兒不怕人,摟著脖子蹭它都不會跑,可惜小虞的身體不能用來做這些不太符合她對外性格的事,現在隻用由這個她來代勞了!
棲鳳台的羽鳴澗有很多漂亮的靈禽,靈氣蓊鬱,清芬宜人,比起火靈氣更加濃厚的流金庭,木靈根的這具分身還是更喜歡待在這裡。
她聽見了鴆玉喚她的聲音,隨著他漸漸走近,原本倚靠在她懷裡的孔雀立時撲騰了下翅膀,跳走了。
“玉師兄,你把我的小鳥都嚇跑了。”
鴆玉低笑了一聲,泠泠如玉磬的聲音溫和響起:“嗯,我的錯。”
“因為蛇會吃鳥,所以它們纔有些怕你嗎?”
“可能吧,但我一般吃魚比較多。”
“那你有毒嗎?”
“有的。”
“那我也有點想跑了。”
“彆跑。”鴆玉微微一笑,“我看白師妹的病是要大好了。”
性子瞧著倒是活潑了許多。
“玉師兄來找我回去喝藥嗎?”
“不是。”
他道:“有人找我去看病。”
“你要走了嗎?”
“也不是,還是神都的病人,去去便回,我來是想邀你同去的,白師妹醫術精湛,辨證有方,有你在我身邊查缺補漏,我會覺得安心許多。”
又來了又來了。
鴆玉這潤物無聲的治療方式確實是比澤川高明太多了。
要不說術業有專攻呢,他這麼一說,就讓人很有被需要的感覺。
“好哦。”
反正她也沒有什麼事情。
王氏的馬車已然恭候在丹霞頂,兩人登上了馬車,那挽車的兩匹天馬便淩空騰躍,振翼揚蹄,飛向雲天。
“玉師兄,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鴻靈台。”
鴻靈台,國師府?
誰病了?
以國師府的勢力想請誰不行,怎麼還專門把鴆玉叫去了。
不過沒等她問,鴆玉就主動同她說了:“是大玄國師之孫日前在十方絕境中受了重傷,後來出了秘境又遭截殺,胸口中了一劍,聽說當時用了好幾顆九轉還魂丹才堪堪保下了性命,隻是體內餘毒未消,丹毒積聚,又有金鏃之傷在身,致使戾邪入體,情形頗為棘手,遂遍請神都各學派大醫,為王公子集議共診。”
都梁香咬了咬腮肉。
她怕自己笑出聲來。
蕭氏這地頭蛇果真沒白做,倒是狠狠讓王梁栽了個跟頭,叫他雪上加霜。
“奇也怪也,按理說,築基之人靈氣盈身,就是傷口暴露在外幾時,也不會輕易引戾邪入體,惡化傷勢。可見這位王公子之前就受了不小的傷,致使身體孱弱,衛氣竭枯,這才抵禦外邪而不敵啊,那這用藥一事,就需得慎之又慎了。”
鴆玉歎道:“十方絕境當真凶險之地。”
都梁香心底偷笑兩聲,隻略想一想,便也就想到了關節。
恐怕是那落星枰棋局對賭之故,輸於她手,去了大半生機,命數都短了不知多少載,能不虛弱嘛。
活該。
天馬一路暢通無阻地越過了國師府的府門,來到了烏鷺閣,纔有國師府的府衛核實鴆玉的身份。
王氏的執事和鴆玉恭敬見禮,便引著兩人行至王梁的寢居。
都梁香習慣性地用上了以氣感物之術辨認方向,耳邊卻忽然炸開一道驚雷:
“何人膽敢窺視!”
隱於暗中的府衛厲聲申斥警告。
都梁香暗罵了一聲破規矩真多,就聽鴆玉和身邊的執事解釋道:“我這師妹罹患眼疾,不能視物,纔要借靈氣探察四周,並無窺視之意,請府上衛士勿怪。”
那執事道:“理解理解,隻是府內素來戒備森嚴,並非有意怠慢醫師,也還請醫師大人見諒。”
都梁香忽然被人牽住,冰涼寬大的掌心握住了她的手背。
鴆玉怕她因方纔之事驚懼,溫聲安撫她道:“不妨事,我牽著白師妹走便是。”
“玉師兄。”
“嗯?”
“你是一條很冰很冰的蛇。”
“那得怪今天的天氣有點涼了,我有時候也可以不那麼冰。”鴆玉失笑道。
執事叩了叩門,近前通傳一聲,便請了兩人進去。
“白師妹,有門檻,抬腳。”
都梁香照做,才走了進去,就聽見一道聲線熟悉的暴喝聲:
“治不好我表兄,我就叫你們陪葬!”
……好經典的話。
都梁香反手握住鴆玉,用了點力道將他扯在原地,“玉師兄,要不我們還是跑吧。”
“難怪要找這麼多人,怕不是要找醫師共診,這是騙人牲來啦。”她附在鴆玉耳邊悄悄道。
鴆玉是有些想笑的,隻強自忍住。
衛琛自然聽見了這話,邁著怒氣衝衝的步子就走過來了,“你是哪家的醫師,胡扯什麼呢?”
“琛兒。”一道略帶嚴厲的聲音將他喚住,“道歉。”
都梁香就聽衛琛不情不願地,對著腳步匆匆正要離去的幾位醫師道了聲:“琛關心則亂,一時言語無狀,冒犯了諸位醫師,還請醫師們見諒。”
那幾位醫師自然不敢多怪,恭謙地回了幾句,這就告辭了。
“鴆玉醫師,還請上前來,勞煩您為吾兒診脈。”
那婦人的聲音這時才略慈和了些,想來這就是王梁的母親了。
王梁又是衛琛的表兄,那這位應當也就是衛琛的姨母了?
都梁香在一旁等著鴆玉問詢王梁的情況,每聽到他的症狀多棘手一分,她就忍不住抿嘴偷笑一下。
衛琛猶記著先前的事,打量了都梁香上下,從她腰間的玉牌瞧出了她是神農穀的人,出言譏道:“原來是神農穀的弟子,難怪膽小如鼠,遇到點兒風吹草動就想著逃跑,半點醫者仁心也無。”
都梁香去扯鴆玉的袖子,問:“玉師兄,他罵我,我可以回應他一下嗎?”
她修為低,得問下鴆玉能不能護著她逃出去。
“自然。”
都梁香立馬回道:“這不是有仁心的醫師都被些橫行霸道的家夥們殺光了嘛。”
“再者說,醫者的仁心也是很寶貴的,肯定不能拿來喂狗啊。”
“你——”衛琛方凝出一道靈力,就被衛夫人揮袖打散。
“衛琛!”
衛夫人沉了臉色,“你父親真是把你寵壞了!”
“若不是你這驕橫恣肆的性子,又豈會惹下如今這等禍事,害我兒無辜遭此大罪!”
半坐在床榻上的王梁虛弱道:“母親,不怪懷音,都是我冒進之過。”
他嗆咳了幾聲,三言兩語揭過此事,目光忽地落在了都梁香身上。
“你是神農穀的弟子?師出何門?”
“關你什麼事,又不是我治你。”
衛琛道:“她的弟子玉牌是金色的,怕不是百裡穀主的親傳弟子,不然氣焰豈會這般囂張。”
都梁香忍不住腹誹,她囂張什麼了,再說了,她再囂張還能有他倆囂張?
隻聽王梁沉吟片刻後問道:
“你身為百裡穀主親傳,想是日夜侍奉在其側,百裡穀主約莫一年半以前,似乎為一個叫都梁香的人親自看過診,你可知她生的什麼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