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梁香也沒想到,她用四柱八字格給王梁加了個死門臨艮宮的大凶狀態,削弱他的法術威能,加重他受傷的程度,他的道法爆發出的威力依然不可小覷,差點就招架不住。
而最後的致命一擊竟也讓他用黑辰砂逃了過去。
更讓她沒想到的是,那個衛琛也沒死。
在斧氣劈到身前的關鍵一刻,他擲出了一卷字帖,激發了字帖上的文氣,抵擋住了這一擊。
都梁香微微側目,發現自那字帖對映在空中的墨字雄渾剛健,遒勁鬱勃,是當世一等一的書法。
“蓋聞文之為氣,合道於天,秉象緯之精,契陰陽之變。其罡也,若北辰懸曜……”
都梁香隻略掃了十幾個字,就認出這是大玄文聖所做的《文罡賦》。
書道九品,曰神、妙上、妙下、能上、能下、逸上、逸下、佳上、佳下。
由至少位列妙上之品的書道大家寫就的文罡帖,也不怪其中蘊含的力量能救下衛琛一命。
饒是這樣,他胸前也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血流如注,還是急忙服下了一顆九轉還魂丹,傷勢纔在肉眼可見的緩慢恢複著。
“哼。”
早知道他們寶貝多,殺他們沒那麼容易。
算了,衛琛有一句話說的挺對的,早死晚死的區彆罷了。
都梁香和王梁遙遙相望,兩人眼中都有陰雲積聚。
倏然天地之間,有通上徹下的經緯之線,將都梁香和王梁兩人籠罩在內,隔開了這一方天地。
一道流光自王梁手中飛出,變化出一張巨大的棋盤,橫貫懸浮在兩人身前。
正是他此前從棋湖之境所獲的落星枰。
幾隻石精魄驚怒地向這由經線和緯線交織而鑄成的光罩發起了攻擊。
可惜無論是斧劈,還是刀砍,隻能在經緯編織的結界上激蕩出陣陣漣漪,完全破不開這落星枰佈下的結界。
王梁垂落的手邊忽然出現了一隻棋罐。
另一隻裝滿黑子的棋罐,被落星枰生出的一道氣旋打到了都梁香的手邊。
都梁香皺了皺眉。
還沒等她有所反應,數十顆白子和黑子交相飛出,錯落於棋盤之上,形成了一道棋勢。
棋盤中間霎時出現了一座飛簷翹角的寶塔,金光流轉,璀璨奪目。
千層之高的寶塔極具壓迫感,整座寶塔連根拔起,朝著都梁香鎮壓而來。
都梁香看了一眼棋盤上黑白棋子交錯排列下的棋勢,其形也恰似一座寶塔。
她不緊不慢地從棋罐中拾起一顆黑子,擲向了棋盤中的一點。
那黑子瞬時化作一道飛虹,擊向了千層寶塔的塔基之處。
都梁香和落星枰接連對下了幾十手,落子時的脆響如鼓點般急促。
直到她最後在“寶塔”中心落下一子,打出一手“關門吃”,淩空而立的千層寶塔轟然倒塌。
“看來你新學的棋勢也不怎麼樣嘛。”
“你果然很擅長破勢。”王梁不鹹不淡地應了一句。
“知道這《補天手》上的棋勢殺不了你,本來也就是先拿這招試試手。”
他施展起催動落星枰的法訣。
“也罷,看來我們註定要再弈一局。”
都梁香頓時隻覺胸口一緊,她體內的靈力、生機,都儘數被她手邊棋罐中的顆顆棋子席捲而去。
“這局棋,就賭上你的命,也賭上我的命,讓我們來看看,究竟鹿死誰手!”
他的靈力和生機也被白子吸去了大半,隻是行到中途,就停了下來。
隻因兩隻棋罐的靈力和生機已然相等,這場對賭的籌碼已經集齊了,自然不需要他繼續付出。
都梁香輸了,她就死。
他輸了,不過就是重傷而已。
誰叫任她手段通天,也隻有煉氣期呢。
更何況,論棋力,都梁香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他不可能輸。
王梁的眼底閃過一絲勢在必得之色。
都梁香得知這落星枰能使人對弈定生死,麵上也不見什麼異色。
隻是,她體內的靈力都被吸乾了,要是用不了瞳術,維持不了紫極命眼,那倒是麻煩了。
她嘗試著服下了一顆回氣丹,靈力重新充盈於四肢百駭,她的紫極命眼僅是亮了幾息,就又暗了下去,因為她的靈力剛回複到滿溢的狀態,就再次被棋子抽走了。
好訊息,紫極命眼還能用。
壞訊息,一顆回氣丹隻能用一次,而她隻備了一百顆回氣丹。
也就說,這局棋,大半時間要靠她自己了。
都梁香重新在四柱八字格上填了新的時辰乾支,讓人盤再次改換了一次八門臨宮的狀態。
方纔死門的不利效果已經在王梁身上應了一回,那今日同一個時辰的格局就不會再在他身上應驗了。
死門固然最凶狠最好用,都梁香現在也隻能退而求其次選擇驚門了。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仍懸在王梁上空的驚門和他腳下的艮宮,頓覺心安神泰。
落星枰化作正常棋盤大小,壓著兩人席地而坐,對弈賭命。
王梁還是下了他熟悉的雙連星開局。
都梁香則選擇了星小目開局。
白子高掛小目上的黑子,都梁香下出一間低夾。
棋靈淡淡的虛影在都梁香的背後現身,天色驟然暗了下來,星空中倒映著和落星枰上此時一模一樣的棋局。
王梁心念微動,星空中的棋局,灼灼而亮的一顆星子“尖”了一手,棋靈雙指夾著並不存在的棋子,向下落子。
而星空之上,亦有一顆晦暗昏沉的星子在棋盤上“跳”了一手。
棋靈和王梁交相落子,而都梁香抬頭視去,眼前霧濛濛一片,什麼也看不分明。
但她也猜到了,這棋靈分明是在和王梁演局,幫他推算後麵十幾手乃至幾十手後的局麵。
王梁的眼中倒映著星空之中縱橫十九道的經緯線,神思奔逸萬千。
白子尖,黑子跳,白子飛,黑隻能棄子,他若選擇在和都梁香的棋局上尖一手,確實能創造出一點微弱的優勢,但六七手棋換不到十目的地盤,太慢。
若他在一開始二路跳呢?
白子跳,黑子飛,白子尖,黑子下拆三,就是他的優勢了。
都梁香一開始就下出一間低夾,就是奔著要攻擊他掛角的這顆子去的,如果她想繼續鞏固那一顆黑子的攻勢,她必定是會下拆三的。
麵對同樣的局麵,棋靈選擇了棄掉那顆一間低夾的黑子,往上拆,局麵瞬息逆轉。
……有風險。
若是在一開始托三三呢?
此時白子可以扳角,可以內扳,可以拆二……
不過數息之間,上百種可能的變化都被棋靈和王梁推演殆儘,可謂窮儘極變之致。
這纔是落星枰真正的強大之處。
即使王梁自認棋力勝過都梁香,他也沒有放過這個利用棋靈的演局之能,助他進一步穩定勝局的機會。
這一次,他要壓得她毫無還手之力。
回歸到王梁和都梁香的棋局之上,他最後選擇在小目上的黑子旁,托了一手。
都梁香輕眨眼睫,睜開了一雙紫意氤氳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