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藥根莖粗大,虯曲盤結如蛇,莖紋亦似鱗片相疊,又有數條須根漫舞飄搖而出,看上去很像青蛇蓮。
可是自根莖往上長出的葉片,卻不是青蛇蓮應有的闊若青蓮的寬枝大葉,而是狹長似刃的鋸齒形葉片。
結出的果子不過嬰兒拳頭大小,繽結數果,碧綠如璽,分明又是天雲鋸的特征。
青蛇蓮的果實單株隻會有一顆。
所以這到底是青蛇蓮,還是天雲鋸,都梁香是徹底分不清了。
可若說它們是完完全全的新草,都梁香又無法說服自己。
明明就是青蛇蓮和天雲鋸嘛。
像是有人把兩種靈藥,各取了一半,強行捏合在一起了一樣。
難道是靈植嫁接術?
可哪有這樣嫁接的,青蛇蓮和天雲鋸的關係就像魚兒和馬車一樣,風馬牛不相及,根本沒什麼親緣上的聯係,正常來說,嫁接到一起也不會成活的。
也不知道取了這株靈藥上的種子,重新催生結出來的靈藥會是青蛇蓮,還是天雲鋸,還是就是現在這種半蓮半鋸的靈藥呢?
都梁香來了幾分興趣,探出掌心,將圍困眾人的地心熔炎儘數收回。
“這些靈藥你們是從哪裡得來的?”
幾人驚惶地看了她一眼,轉身便跑。
“沒禮貌,問你們話呢,跑什麼。”
方纔他們喊她站住,她可是很配合的來著。
羽扇輕動,五條火蛇頓時交替著遊弋了出去,蛇身將幾人纏繞圍住,蛇頭搶先一步竄到了他們前麵,回首向他們猛地一嘶。
一縷灼熱的火息頓時噴吐到幾人的臉上,機敏的要麼早早地頓住了腳步,不敢輕舉妄動,要麼連忙召出一片水幕擋在麵前,反應慢的立時被火息燙得水皰驟起,皮肉外翻。
《馭風鶉火訣》第二式,噬心火蟒。
“饒命!道友饒命啊!”
火蛇慢慢扭動著身體從幾人身上退下。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都梁香回想了下,忽然眼睛一亮,想起來了!
她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學著李登雲先前的腔調,慢悠悠道:“你們隻要老老實實地告訴我,這些靈藥是從哪裡得來的,我可以不為難你們。”
李登雲如何聽不出來這話語中暗含的記恨之意,當即跪了下去,磕頭如搗蒜。
“先前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道友,還請道友勿怪,道友大人不記小人過,隻要您願意放過我,小人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屁話真多。”都梁香沒那個耐心欣賞他前倨後恭的醜態,打斷道,“趕緊說正事兒。”
“是是是。”李登雲不敢再說些求饒的話,開門見山道,“這些靈藥是我在一處山穀間尋到的。”
“全部的靈藥,都是在同一處山穀尋到的?”
“是。”
“撒謊!”都梁香臉色一沉,恫嚇道,“帝女曇性喜陰喜濕,常生於毒沼之畔,雪魄草喜寒,非雪山不棲,你跟我說它們都是你在同一處尋得的?我好心給你個將功補過的機會,你卻想誆騙於我,不想活了吧你!”
“怎麼敢欺騙道友?我說的都是真的啊。”李登雲欲哭無淚,不知該怎麼辯解纔好。
他雖不通藥草習性,但也聽得出來都梁香說得再在理不過,可這些藥草的確是他在一處山穀得來的,他也不知它們怎麼就這麼莫名其妙地長在一起了。
“道友若是不信,我可以帶你去那處一觀!”李登雲急切道。
都梁香自己早有推斷,不過是藉此試探下這人夠不夠老實,會不會為了活命順著她的話編瞎話罷了。
二來也是暗示此人,她很懂藥性,要是後麵想要真假摻半地誆騙於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騙過她的本事。
“那裡還有這種靈藥?”
“有的!”
“那你怎麼不取?”
“……這。”
“想什麼需要想半天,彆不是起什麼壞心思了吧?”
“我——”
都梁香涼涼地睨了他一眼,點了點另一個叫徐子清的,“你來說。”
徐子清扛不住都梁香死亡目光的壓力,直接全交代了:“這些靈藥是我們在那山穀外圍采的,我們在外麵等了一個月,見往山穀深處去的人,一個回來的都沒有,就道那裡危險,故不敢再深入采藥了。”
他往身側看了一眼麵色灰敗的李登雲,硬著頭皮繼續道:“外麵的靈藥都被采完了,再往山穀深處去,應是會有彆的靈藥的。”
都梁香看向李登雲,“你果然不老實。”
李登雲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自己的胸口,一頭火蛇透體而出,穿過了他的心臟。
他瞪大著眼睛倒了下去。
這纔是噬心火蟒的完整招式。
都梁香揮了揮手,“你們其他人都可以走了,至於你,帶我去那處山穀,帶到地方,你就也可以走了。”
其他人得了都梁香的同意,拿出了此生最快的禦劍速度,飛快地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徐子清看了一眼李登雲的屍體,僵硬地點了點頭。
“你們感情很好嗎?要不要我幫你把他火葬了,畢竟你帶我去找靈藥,也算幫我的忙了,我也可以幫你這個小忙哦。”
徐子清連忙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不、不用了。”
又怕都梁香誤會他會有幫李登雲報仇的念頭,立刻補了一句,“我和他也不熟的。”
都梁香“哦”了一聲,取出了她的另一副飛行靈器戴上,禦器飛行需要持續消耗靈力,得一直開著靈竅才行,她隻能讓飛行靈器來代勞了。
隻可惜她這琉璃帔帛是天水碧色的,和她現在身上穿的以絳色為底,繡以鳳凰金紋的法衣並不相配。
還有就是,戴上飛行靈器後,她現在隻能抱著自己的另一副身體了。
徐子清見都梁香眉頭微蹙,神色隱約有些苦惱,似乎在為她懷間那位昏迷不醒的女子神傷。
當即越發謹小慎微,連呼吸都儘量放緩到微不可察的地步,拚了命地降低著存在感。
方纔徐子清親眼看見都梁香在自己身上紮了幾針,身上的氣息瞬間弱了下去,不由得暗道,她果然是在故意裝作實力不濟,引人願者上鉤,給她主動送境望!
這世道還是太險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