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含光並蕭遙、蕭玨這幾人現下也一齊住在這蕭家彆苑中,石陣林大陣被破,幾人也失去了曆練之所,便同蕭鶴仙一同返回了火鍛城。
屋外火靈氣調動的氣息動靜不小,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蕭家彆苑也有防禦陣法相護,肩負護衛之責的暗衛也發現了這座憑空而起的烈焰陣,稍稍感受了其間蘊含的靈力等級,就覺察到了這不過是一階的烈焰陣,又佈置在庭院中空曠的石板上,連庭間的花花草草都燒不到,也就由布陣人去了,並不出麵相阻。
蕭含光推開柳葉窗格,外間皎月朗照,清風徐來,火光熠熠,炙熱的氣息撲麵。
蕭氏旁支三人之中,蕭玨也是陣師,雖然已有築基修為,但二階法陣需要的神念渾厚程度,和行念控氣的陣紋數量都是幾倍增長,他現在也不過是個一階陣師而已。
蕭含光還以為是蕭玨在練習布陣。
他從窗外望去,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出現在庭中,跳動的火焰照著她神色平靜肅然的臉。
法陣沒了布陣人持續注入靈氣和神念維係,存在的時間有限,等一會兒就會消散。
是以她沒再管身前的火龍呼嘯、焰光肆虐的烈焰陣,專注地看向手中的一階金鋒陣靈陣圖紙。
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內,蕭含光眼睜睜看著十數卷羊皮紙在都梁香手中燃儘湮滅,她就如此暢通無阻、姿態輕鬆地接連布出了一階金鋒陣、一階水幕陣、一階土盾陣和一階縛藤陣。
他劍眉緊鎖。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她方纔的舉動應是在看靈陣圖紙學陣沒錯吧。
可是後麵又是怎麼回事?
即使他是一名劍修,並不學陣,但身處陣道世家,耳濡目染之下,對陣道修習上的基礎常識還是有的。
消耗了不過幾卷靈陣圖紙就能學成一門法陣,哪怕是再簡單不過的一階五行法陣,也是聞所未聞之事。
可她第一次布出金鋒陣時臉上浮現的淡淡驚喜之色又不似作假。
再者說,若本來就是一階陣師,還現場參詳靈陣圖紙作甚,難道是以前也都參詳嘗試過布陣,隻是並未成功,而今厚積薄發?
但她不是卜師嗎?
卜師修行自然八氣,修煉速度本就慢於修行五行靈氣之人,她如今能有煉氣七層修為,可見平日修行之刻苦專注。
陣師不僅是一門耗資靡費的技藝,也是一門需要付出苦功和大量時間的技藝,想要在習陣的同時又不落下修為,幾乎非擁有單靈根和陣道天賦絕倫兩者兼備之人不可。
但要說幾個時辰內就能一連學會五門陣法,蕭含光又覺得此事實在荒謬,簡直是天方夜譚了。
他心中愈發好奇,卻因不是善交際言辭之人,縱使心存困惑,也是不會主動與陌生之人攀談尋問的。
隻好將此惑壓下心頭。
卻說都梁香這邊,起初接連成功布出烈焰陣、金鋒陣,也是欣喜萬分,隻是神情克製,麵上顯不出太多情緒罷了。
有了前兩次的成功經驗,她估摸著布出後麵幾門一階五行陣也是水到渠成之事,應無太多阻抑纔是,是以有了心理預期的都梁香,到了後麵幾次成功布出法陣時,確實麵色冷淡,心頭也有幾分麻木了。
都梁香的須彌戒中,還有其他的一階靈陣圖紙,但她暫時並不打算修習更多的新法陣了。
一來貪多嚼不爛,二來一階法陣的花樣再多,也終究隻是一階法陣,遇上修為高出自己數個境界的靈力深厚之人,還是很容易被破陣的。
要想短時間內提升自己的戰力,還是要另辟蹊徑纔是。
都梁香心中早有成算。
她心念一動,一隻品相不凡的畫陣靈筆就被她修長白皙的五指握在手中,正是她那根蘊含銳金筆氣的斬斫刀筆。
這筆不用來畫陣,僅是用神念催動,隨意揮出幾筆墨痕,就能削鐵如泥,吹毛斷發,鋒利程度能與二階甚至三階金鋒陣中的鋒刃比肩。
想來用此筆畫陣,布出的陣法應當更為不凡纔是。
隻是,上次用這筆試著畫出一道陣紋已是相當艱難了,想要畫出完整的法陣,自是不易。
近日,都梁香常用此筆役使銳金筆氣,神念為其磋磨錘煉,倒也助她使用此筆時能多堅持些許時間了。
她凝神試了試,這次一連畫出了兩道陣紋,隻是畫完之後,神念消損,神魂刺痛,精神不濟。
離布陣所需的陣紋道數還差得遠。
看來隻能多用此筆錘煉神念,以期進步,除了日積月累的練習嘗試,她一時間也想不到彆的辦法。
都梁香搖搖頭。
彆的畫陣靈筆都是能幫助陣師更容易地畫陣,偏生這支筆卻是讓陣師畫陣變得難上加難。
隻盼著用它佈下的法陣威力真的非同凡響,不然真對不起她日日自虐似地任斬斫刀筆割鋸自己的神念。
都梁香決定下苦功,隻要神念稍有恢複,就不遺餘力地將神念注入筆中,嘗試一鼓作氣畫出更多的陣紋。
如此一夜過去,弄得自己是精神不振,麵有菜色,唇白如紙。
輾轉一夜未眠的蕭鶴仙第二日一早就來尋都梁香,見到的就是這副模樣。
他大驚失色,急得差點落下淚來:“怎麼會這樣?”
“你氣我輕薄於你,心中有氣,打我出氣便是,我絕不還手,怎麼讓自己傷心鬱卒至此?”
“都是我的過錯。”
都梁香打了個哈欠,表情嫌棄。
“跟你有什麼關係,是我自己修煉得刻苦了些,隻是精神不濟而已。不過是被條惡狗咬了幾下,我就要鬱卒欲死,那還修什麼行,曆什麼煉,待在家裡等死好了。”
“那梁香可是不惱我了?”
都梁香聞言嗤笑出聲,涼涼地睨他一眼,“你覺得呢?”
蕭鶴仙低下頭去:“……我有罪。”
“你知道就好。”
都梁香記掛著正事,現在也懶得找他麻煩,若無其事地開始在龜殼上畫起了蕭鶴仙今日的命理絲。
她想當此事沒發生過,偏偏有人不依,眼裡容不得沙子,更忍受不了這樣不清不楚的關係。
蕭鶴仙靜靜地盯了她一會兒,心中百轉千回,還是艱澀開口道:“我心悅梁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