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朱門深院,聖旨驚寒------------------------------------------,粉白花瓣落了滿院,像極了昨夜皇城那場冇停的雨。《女誡》,指尖的狼毫剛落穩在“貞靜”二字上,宣紙上的墨跡還帶著未乾的溫潤。她素來愛靜,總說這字裡的規矩,能讓人心安。可今日,那一筆一畫卻重得像壓了塊石頭,連呼吸都帶著滯澀。,書房的燈亮到了寅時。她隔著窗欞,聽見父親壓抑的咳嗽聲,還有那句反覆的“清宴……為父對不住你”。那時她便懂了,新帝的“三思”,從來不是為了保全沈家,而是在等一個最順理成章的理由,將她推出去。,貼身侍女青禾臉色發白地闖進來,手裡的茶盞“噹啷”一聲磕在案角,滾燙的茶水濺濕了半幅素箋,將“貞靜”二字暈成一片模糊的墨痕。“小姐……宮裡來人了,在正廳等著,說是……傳聖旨。”,指節卻微微泛白。她起身理了理月白襦裙的褶皺,聲音清淺,卻掩不住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慌什麼?天還冇塌。”,心已經沉到了穀底。,傳旨太監尖細的嗓音像淬了冰的針,一字一句清晰地唸完聖旨:“……戶部尚書沈冊之女沈清宴,淑慎有儀,才名遠播,特冊為和親公主,遠嫁北朔可汗赫連烈,擇日啟程,以固兩國邦交。欽此。”,脊背依舊挺直,隻是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冇有跪,隻是對著聖旨的方向,緩緩躬身一揖,聲音沉得像深潭裡的水:“臣……領旨。”:“沈大人,這是陛下的聖意,也是朝堂公議。再說,能嫁與北朔可汗,是令嬡的福氣,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福氣?”,目光先落在父親緊繃的側臉上。她從小便知,父親越是平靜,心裡越是翻江倒海。他是先帝倚重的太傅,是大靖的柱石,從不會在朝堂和宮監麵前失了分寸,可此刻,他眼底的血絲,卻瞞不過她。,壓下喉間的哽咽,緩緩抬眼,看向那明黃的聖旨。“公公,”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民女沈清宴,願往。”,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在寒風裡不肯折腰的竹,可垂在身側的手,卻緊緊攥著裙襬,指節泛白。
傳旨太監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冇料到這位傳聞中溫婉柔順的沈家嫡女,竟有這般風骨。他將聖旨遞過去,語氣稍緩:“沈小姐識大體,陛下定會記著沈家的功勞。三日後啟程,北朔的迎親隊伍已在城外等候。”
太監走後,正廳裡隻剩下父女二人。沈冊轉過身,看著女兒手裡的聖旨,聲音沙啞:“清宴,是為父無能,護不住你。那赫連烈是北朔出了名的暴君,嗜血好殺,你此去……”
“此去,未必是死。”沈清宴打斷他的話,將聖旨輕輕放在案上,指尖撫過“赫連烈”三個字,眼底掠過一絲冷光,“父親,新帝忌憚沈家兵權財權,就算冇有這道和親令,也會有彆的法子。我去北朔,至少能保沈家滿門平安。”
她頓了頓,伸手輕輕撫平父親微皺的袍角,像小時候他為她整理裙襬那樣:“您是大靖的柱石,不能倒。隻要您在,沈家就在,我在北朔,纔能有底氣。”
沈冊看著女兒沉靜的眉眼,喉結滾動,終究隻是重重一歎,拍了拍她的肩:“好……好樣的。沈家的女兒,就該有這般風骨。”
青禾扶著沈清宴回房時,夕陽正落在她的側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可那雙杏眼裡,卻冇有半分少女該有的怯懦,隻有一片沉靜的決絕。
“小姐,我們真的要去北朔嗎?聽說那裡的人茹毛飲血,連漢人都不待見……”青禾的聲音帶著哭腔。
沈清宴坐在妝台前,看著鏡中自己清麗的眉眼,緩緩拿起一支銀簪——那是她及笄時,父親送她的禮物,象征著閨閣歲月的靜好。
“青禾,”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從今日起,我不再是沈府那個隻懂琴棋書畫的嫡女沈清宴。我是大靖的和親公主,是沈家的屏障。”
她抬手,將那支銀簪狠狠砸在地上,銀簪斷裂的脆響,像是與過去的自己徹底告彆。
“我要活著,”她看著鏡中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說,“不僅要活著,還要站在北朔的最高處,讓所有人都不敢再輕視我,輕視沈家。”
三日後,十裡長亭。
沈冊牽著女兒的手,冇有說太多煽情的話,隻遞過一枚貼身的玉佩:“這是先帝賜我的,能擋一次災厄。到了北朔,萬事小心。若有機會,便派人傳信回來。”
沈清宴笑著點頭,將玉佩貼身收好,抽回手,轉身踏上了北朔的迎親馬車。車簾落下的前一刻,她最後看了一眼父親挺拔的背影,眼底冇有不捨,隻有一片沉靜的決絕。
馬車駛離京城,朝著北方的風雪而去。
她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虎狼環伺的北朔朝堂,是冷酷嗜血的夫君赫連烈。但她更知道,從她接下那道聖旨開始,她的命運,就隻能由自己掌控。
北朔的風再烈,也吹不滅她眼底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