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二年春,中原大地尚未褪去寒意,酸棗聯軍大營已是人心渙散。各路諸侯心懷異誌,或擁兵自重,或相互猜忌,討伐董卓的旗號下,盡是爭權奪利的算計。一場轟轟烈烈的關東會盟,終在糧草耗盡、內耗不休中悄然解散。
公孫瓚勒馬立於黃河之畔,望著聯軍大營漸漸遠去的炊煙,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麾下的白馬義從雖驍勇善戰,卻在聯軍中處處受製,袁紹的排擠、諸侯的漠視,讓這位一心想建功立業的北平太守憋了滿肚子怒火。如今聯軍解散,他再也無心停留,當即下令:“全軍拔營,星夜兼程返回幽州!”
三萬鐵騎捲起漫天塵土,朝著幽州方向疾馳而去。公孫瓚坐在顛簸的戰馬上,心中思緒翻騰:聯軍瓦解,天下割據之勢已成,幽州乃兵家必爭之地,劉虞雖為州牧,卻性情仁柔,正是自己擴張勢力的良機。此前留在薊城的親兵大營,乃是自己安插在州牧府旁的眼線,此番回去,正好借機掌控薊城防務,逐步架空劉虞。
一路曉行夜宿,十餘日後,薊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盡頭。公孫瓚抬手示意部隊減速,縱馬登高遠眺,眉頭卻驟然擰緊。
記憶中的薊城,城牆雖高大卻略顯陳舊,城門處的守軍鬆散,往來商旅絡繹不絕,透著幾分中原邊城的繁華與隨意。可眼前的薊城,卻彷彿換了一副模樣:原本斑駁的城牆被重新修葺,磚石縫隙間的青苔被清理幹淨,牆麵塗刷得整整齊齊,遠遠望去,灰褐色的城牆如一條蟄伏的巨龍,透著肅殺之氣。城門處的守軍也不再是昔日的鬆散模樣,取而代之的是身著統一甲冑、手持長矛的精銳士兵,站姿挺拔,目光銳利,隱隱形成一道嚴密的防線。更讓公孫瓚心頭一沉的是,城門上方懸掛的旗幟,不再是他熟悉的北平太守府旗號,而是清一色的幽州牧府大旗,紅底黃字,在風中獵獵作響,昭示著絕對的主導權。
“不對勁……” 公孫瓚身旁的親將嚴綱低聲道,“將軍,薊城的防務似乎被徹底整頓過了,這絕非劉虞那老夫子能做到的事。”
公孫瓚臉色愈發難看,握緊了腰間的佩劍。他隱隱猜到這背後定有劉毅的影子,那個行事沉穩、目光長遠的二公子,一直是他眼中最大的威脅。“不管是誰搞的鬼,薊城終究是我幽州的地盤!” 他冷哼一聲,拍馬而下,“全軍加速,隨我進城!”
大軍抵達城門之下,公孫瓚正要揮鞭入城,卻見城門處的守軍統領快步上前,拱手行禮:“末將參見公孫將軍!奉州牧大人之命,守衛薊城城門,敢問將軍此次歸來,可有州牧府的入城文書?”
公孫瓚一愣,隨即怒道:“放肆!本將軍乃北平太守,鎮守幽州多年,進出薊城何時需要文書?速速開啟城門,否則以通敵論處!”
那統領卻不為所動,依舊躬身道:“將軍息怒,近日漁陽一帶烏桓作亂,薊城防務吃緊,州牧大人有令,凡大軍入城,必須持有府衙文書,以防奸細混入。末將隻是奉命行事,還請將軍海涵。”
“烏桓作亂?” 公孫瓚心頭疑惑,他離薊城一年未到,怎會突然出現如此變故?正欲發作,卻見一隊人馬從城內疾馳而出,為首一人白衣勝雪,正是劉毅。
“公孫將軍一路辛苦。” 劉毅勒住馬韁,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眼中卻無半分暖意。
公孫瓚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冷聲道:“二公子好大的排場,本將軍歸來,還要受此盤問?莫非劉州牧已經忘了,這幽州防務,還有我北平太守的一份責任?”
“將軍說笑了。” 劉毅翻身下馬,緩步上前,“父親深知將軍勞苦功高,此次歸來,本應親自出城相迎。隻是近日漁陽烏桓叛亂愈烈,父親正與諸位將領商議平叛之事,分身乏術,特命小弟前來迎接將軍。至於入城文書,不過是例行公事,將軍乃朝廷命官,自然無需繁瑣手續,隻是眼下薊城兵力緊張,將軍麾下三萬大軍入城,恐會占用城內糧草,且軍營需重新安排,不如先讓大軍在城外紮營休整,將軍隨小弟入城麵見父親,共商大事如何?”
公孫瓚心中冷笑,劉毅這是明擺著要將他的大軍擋在城外。他麾下的白馬義從乃是精銳之師,一旦入城,便能迅速掌控局麵,劉毅自然不會給他這個機會。“二公子此言差矣,” 公孫瓚沉聲道,“本將軍的部隊常年征戰,軍紀嚴明,無需占用城內糧草,軍營也可沿用昔日的親兵大營。再說,烏桓作亂,正是用兵之際,本將軍的三萬鐵騎入城,正好能即刻馳援漁陽,為何要在城外耽擱?”
劉毅早有準備,從容答道:“將軍有所不知,昔日的親兵大營,如今已改為州牧府直屬營區,駐紮著鮮於輔將軍的部隊,負責薊城核心防務,實在不便騰挪。至於馳援漁陽,父親已派趙雲將軍率兵前往。將軍的部隊長途奔襲,將士疲憊,若倉促投入戰場,恐難發揮戰力,不如休整三日,再聽候調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