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元年冬,薊城大雪紛飛,鵝毛般的雪片連日不歇,將州牧府的飛簷鬥拱裹成一片銀白。朔風卷著雪粒拍打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如泣如訴,恰如這亂世之中漢室宗親的悲歎。
州牧府內堂,燭火搖曳,映得眾人臉色凝重。劉虞身著素色朝服,手中緊攥著一封從酸棗聯軍大營加急送來的信函,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信函旁,一卷來自洛陽的密報墨跡未幹,上麵的字跡如尖刀般刺目:“董卓鴆殺少帝於永安宮,秘不發喪,立陳留王劉協為帝,改元初平。”
“逆賊!國之蟊賊!” 劉虞猛地將密報拍在案上,蒼老的聲音因悲憤而顫抖,“少帝仁厚,何辜遭此橫禍!董卓匹夫,必遭天誅!”
堂下站立的鮮於輔、閻柔等人皆是怒目圓睜,腰間佩劍微微出鞘,寒光閃爍。唯有劉毅麵色沉靜,眉頭緊鎖,心中早已瞭然 —— 曆史的軌跡雖因他的到來有了些許偏移,但董卓的殘暴與袁紹的野心,終究還是如期而至。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親兵通報:“啟稟州牧大人,酸棗聯軍遣使抵達薊城,袁紹將軍特使辛評求見,言有要事相商。”
劉虞眼神一凝,與劉毅對視一眼,沉聲道:“宣。”
片刻後,一位身著錦袍、麵容精明的使者步入內堂,正是袁紹麾下謀士辛評。他見劉虞身著素服,堂內氣氛肅穆,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躬身行禮:“辛評奉渤海太守袁公之命,拜見劉州牧。”
“袁本初遣你前來,何事?” 劉虞語氣冰冷,並未賜座。
辛評直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雙手奉上:“袁公與關東諸將商議,今董卓廢立弑君,漢室綱常崩壞,天子劉協乃逆賊所立,非正統也。袁公以為,州牧大人乃漢室宗親,德隆望重,威震幽州,當承天命,登基為帝,以安天下民心,統領聯軍討伐董卓,匡扶漢室。”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鮮於輔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閻柔眉頭緊鎖,下意識地按在刀柄上。劉虞更是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指著辛評怒斥:“放肆!此等大逆不道之言,汝也敢當麵言之?”
辛評卻絲毫不懼,反而上前一步,高聲道:“州牧大人息怒!當今天子為董卓所立,實為傀儡,政令皆出逆賊之手。少帝已薨,漢室無主,天下大亂將至。大人若登帝位,便可得關東諸州郡擁戴,聚天下之力共討董卓。此乃救蒼生於水火、挽漢室於將傾之舉,何談大逆不道?”
劉虞氣得渾身發抖,正要發作,卻見劉毅上前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臂。劉毅目光銳利地看向辛評,沉聲道:“辛先生此言差矣。袁公此舉,名為匡扶漢室,實則是謀逆之舉。”
“二公子何出此言?” 辛評臉色一沉,“袁公世代忠良,豈有謀逆之心?”
“有無謀逆之心,不在言辭,而在其行。” 劉毅走到案前,拿起洛陽密報,“天子劉協雖為董卓所立,但他乃靈帝之子、少帝之弟,血脈正統,名分已定。《孟子》有雲:‘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然君之正統,在於血脈傳承與朝廷冊立,非諸侯私意可改。”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辛評,語氣愈發嚴厲:“袁公手握重兵,不思全力西進討伐董卓,反而急於另立皇帝,無非是想借擁立之功做大自身行謀逆之事!昔年周勃、陳平誅諸呂,迎立代王,乃是因少帝非劉氏血脈;今上乃正經劉氏宗親,袁公卻要廢之另立,此與董卓廢立何異?”
辛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強辯道:“二公子未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袁公此舉,實乃為天下蒼生計!”
“為天下蒼生?” 劉毅冷笑一聲,“若袁公真心為蒼生,便該率聯軍直搗洛陽,誅殺董卓,迎迴天子,恢複朝堂秩序。如今卻要另立中央,導致天下二主並立,關東諸侯必將因擁立之爭而內耗,董卓便可坐收漁利。到那時,戰火紛飛,民不聊生,這便是袁公所謂的‘為蒼生計’?”
劉毅轉向劉虞,躬身道:“父親,昔年春秋之時,齊桓公尊王攘夷,方得霸主之位;今袁公欲行廢立之事,乃是自取滅亡之道。我幽州剛剛平定鮮卑之亂,民心初定,若父親答應袁公之請,便是背上謀逆之名,不僅會遭到天下忠於漢室之人的唾棄,還會給袁紹、袁術等野心家以可乘之機,幽州將再次陷入戰亂。”
他加重語氣:“父親乃漢室宗正,當以維護正統為己任。堅守幽州,安撫百姓,厲兵秣馬,等待時機與諸侯合力討伐董卓,迎迴天子,這纔是真正的匡扶漢室之道!”
劉虞聽著劉毅的話,心中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決心。他想起自己一生恪守忠義,豈能晚節不保,行此逆天大罪?他拿起袁紹的信函,撕得粉碎,擲於地上:“袁本初誤我!誤天下蒼生!”
隨後,劉虞看向辛評,沉聲道:“煩請辛先生回稟袁公,劉某雖不才,卻知君臣大義、正統不可易。廢立之事,休要再提!”
辛評見狀,知道多說無益,隻得悻悻離去。
劉虞隨即下令:“取筆墨來!我要寫一封信給袁紹,公之於天下,讓世人知曉其狼子野心!”
劉毅點頭讚同:“父親此舉甚善。此信不僅要斥責袁紹,更要申明正統,呼籲關東諸侯同心協力,共討董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