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十五分。
一輛黑色別克商務車停在了江南CBD核心區的蘇氏集團總部大樓門口。
大樓有四十層。
通體玻璃幕牆，在晨光裡折射出冷冽的藍灰色光澤。
樓頂豎著一個巨大的"S"形logo。
蘇氏集團的標誌。
logo是銀白色的，設計極簡，線條幹凈。
和這座城市裏其他企業那些浮誇的金色招牌比起來，蘇氏的logo低調得幾乎不引人注目。
但江南商界的人都知道，這個"S"背後是兩百億的市值。
或者說，曾經是兩百億。
現在已經縮水了不少。
商務車的後門開啟了。
蘇晴雪先下了車。
她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修身西裝。
褲裝，不是裙裝。
高跟鞋的鞋跟有八厘米。
額頭上的紗布換成了一塊更小的創可貼。
方遠誌院長今天一早親自檢查了傷口，確認恢復良好，可以出院。
她的妝畫得很淡。
但足夠掩蓋住臉上殘餘的疲憊。
從外麵看，她和車禍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精緻冷淡，一絲不苟。
像一把被重新擦亮的劍。
隻有李明知道，蘇總今天早上化妝花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
不是為了好看。
是為了不讓任何人看出她受過傷。
在蘇氏集團目前的處境下，總裁遭遇車禍的訊息一旦傳開，股價會再跌一輪。
投資人會恐慌。
客戶會動搖。
競爭對手會聞著血腥味撲過來。
所以蘇晴雪選擇了"什麼都沒發生"。
車禍沒發生。
受傷沒發生。
住院沒發生。
她隻是"正常休息了兩天"。
今天，照常上班。
蘇晴雪下車後站定了一秒。
然後車的另一側，副駕駛的門也開了。
林北走了下來。
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西裝。
不是他自己的。
是李明昨天下午按照蘇晴雪的要求去商場買的。
品牌不算頂級，但剪裁合身。
黑色的麵料貼在他的身上，把寬肩窄腰長腿的比例勾勒得清清楚楚。
白襯衫，沒有打領帶。
領口解開了一顆釦子。
頭髮沒有刻意打理，就是用手攏了一下，乾淨利落地往後梳。
軍靴換成了一雙黑色的皮鞋。
他站在車旁邊，目光自然地掃了一圈四周。
左、前、右、上方、大樓入口、停車場出口、周圍的行人和車輛。
全套安保環視。
用時不到兩秒。
然後他跟上了蘇晴雪的步伐，走在她身後一米的位置。
不遠不近。
剛好在出手範圍之內，又不會侵入僱主的私人空間。
這是標準的VIP貼身護衛站位。
任何一個受過正規訓練的安保人員都會選這個距離。
但林北站在那個位置的方式，和普通安保人員不一樣。
普通安保人員在那個位置上是緊繃警惕的，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林北在那個位置上是鬆弛的。
像一個在自己家客廳裡散步的人。
但那種鬆弛本身就是一種訊號。
隻有對自己的能力有絕對信心的人，才能在警戒狀態下保持鬆弛。
……
旋轉門推開。
大廳。
蘇氏集團的大廳寬敞明亮。
地麵是淺灰色的大理石，擦得能照見人影。
前台是一條弧形的白色吧枱，後麵坐著兩個穿著統一製服的前台女孩。
左邊是訪客等候區，幾組灰色沙發和一台咖啡機。
右邊是員工通道，刷卡閘機一字排開。
蘇晴雪走進大廳的瞬間，前台兩個女孩同時站了起來。
"蘇總早！"
"蘇總好！"
聲音整齊響亮。
這是蘇氏集團的傳統。
蘇晴雪每天第一個到公司。
員工們已經習慣了在八點一刻準時看到她出現在大廳裡。
但今天有一點不同。
兩個前台女孩打完招呼之後，目光不約而同地飄到了蘇晴雪身後那個人身上。
黑色西裝。
白襯衫。
一張輪廓硬朗得像是刀刻出來的臉。
肩膀很寬。
腰很窄。
走路的時候脊背挺得筆直，步伐均勻到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兩個前台女孩對視了一眼。
其中一個嘴巴微微張開了。
另一個的腮紅好像突然變深了。
蘇晴雪刷卡過了閘機，林北跟在後麵。
李明從旁邊快步走過來，遞給林北一張工牌。
工牌上寫著：
姓名：林北
部門：總裁辦
職務：安保專員
照片是昨天下午拍的。
黑白底，正麵，林北的表情是標準的、不帶任何多餘情緒的平靜。
林北把工牌掛在脖子上。
電梯門開了。
三個人走進電梯。
李明按了三十八層。
總裁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大廳裡的兩個前台女孩終於綳不住了。
"姐，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看到了！"
"新來的那個是誰啊？也太……"
"工牌上寫的安保專員。應該是蘇總的新保鏢。"
"保鏢？保鏢長這樣的？"
"你見過哪個保鏢穿西裝像走T台的？"
兩個人的討論聲越來越小。
因為更多的員工開始陸續進入大廳，她們不得不恢復了職業微笑。
但訊息已經開始傳了。
像投進水裏的石子。
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
到了八點半，整個蘇氏集團三十八層以下的員工都知道了一件事。
蘇總身邊多了一個保鏢。
男的。
很帥。
非常帥。
至於保鏢的業務能力如何，暫時沒有人關心。
……
三十八層。
總裁辦公區。
蘇晴雪的辦公室在走廊的盡頭。
門是深灰色的啞光金屬門，沒有窗戶，隻有一個電子門禁。
她刷卡進去之後，轉頭看了林北一眼。
"你在外麵等著。九點有晨會，到時候跟我一起進會議室。"
"好。"
蘇晴雪走進了辦公室。
門關上了。
林北站在門外的走廊裡。
走廊很安靜。
左邊是秘書處的辦公區。
三個工位，目前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李明。
另一個是李明的助理，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女孩，戴著圓框眼鏡，看到林北站在蘇總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手裏的咖啡差點灑了。
右邊是一個小型會客區。
兩張沙發，一個茶幾，一台飲水機。
林北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他沒有玩手機，沒有東張西望。
隻是安靜地坐著。
目光平視前方。
呼吸均勻。
像一台待機的機器。
但他的大腦不是待機狀態。
從走進蘇氏集團大樓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觀察。
大廳的安保攝像頭，十二個。
分佈合理，但有兩個角度存在盲區。
電梯的門禁係統，刷卡製，沒有生物識別。
安全等級中等偏下。
三十八層的人員配置。
秘書處兩人，行政助理一人，安保崗位零人。
零人。
總裁辦公區沒有常駐安保人員。
這意味著蘇晴雪之前的安保團隊，那個她懷疑有內鬼的八人團隊，根本不在覈心區域部署。
他們大概率隻負責外圍和出行。
而核心區域呢？
總裁辦公室、會議室、機要檔案室，完全是敞開的。
如果有人想在公司內部對蘇晴雪下手，幾乎沒有任何物理屏障。
林北在心裏給蘇氏集團的安保係統打了一個分。
三十分。
滿分一百。
不及格。
嚴重不及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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