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十七分。
趙家別墅。
趙陽還沒有睡。
他有晚睡的習慣——這個習慣從大學時代養成的,到現在改不掉。
每天淩晨一兩點鐘是他精力最旺盛的時候,適合處理一些白天不方便處理的事情。
此刻他坐在書房裏,麵前的電腦螢幕上開著幾個股票分析軟體的後台。
趙家的資金池裏有一筆暗錢需要在明天開盤前通過幾個殼公司洗進A股市場,手續煩瑣但利潤豐厚。
桌上擺著一壺紅茶和一碟花生米。
茶是明前龍井,花生米是他從小到大最愛的零食——這個反差在趙家內部經常被人打趣,堂堂趙少爺,喝著幾千塊一兩的茶配幾塊錢一包的花生米。
趙陽不在乎。
他覺得花生米比魚翅好吃,就這麼簡單。
他正在螢幕上核對一串數字,書房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麵大力推開了。
"砰——"
趙陽的眉頭猛地一擰。他最煩被人打擾工作——特別是在淩晨。
但他的怒火在看到來人的瞬間變成了驚愕。
門口站著周大壯。
準確地說——是半倚在門框上的周大壯。
他的樣子和幾個小時前判若兩人。
那個一米九二、二百二十斤的巨漢此刻佝僂著身子,像一棵被暴風折斷了的樹。
深色運動服上沾滿了灰土和汗漬,褲膝處破了兩個洞——是跪在石板路上磨的。
他的臉色是青灰色的。
不是被打的那種淤青——是恐懼導致的麵色蒼白疊加在深色麵板上形成的一種病態的灰。
他的眼睛——那雙在地下拳壇裡讓無數對手膽寒的兇狠眼睛——此刻失去了所有的光彩。裏麵隻剩下一種東西:劫後餘生的惶恐。
他身後跟著另外三個人。
一個胳膊吊著——手腕骨折了,用運動服的袖子臨時紮了個固定帶。
一個捂著肋骨,彎著腰走路,每一步都齜牙咧嘴。
還有一個的臉上帶著一塊烏青,左眼腫得快睜不開了。
其餘四個人沒來。要麼還在車裏躺著緩不過來,要麼傷得太重走不動路。
周大壯跌跌撞撞地走進書房,在趙陽麵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兩百二十斤的身體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少爺——"
他的聲音沙啞到了幾乎失真的地步。
像是嗓子被人掐過之後——事實上確實被掐過——殘留的腫脹讓他的聲帶發不出正常的震動。
趙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看著跪在麵前的周大壯,又看了一眼後麵那三個狼狽不堪的手下。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困惑。
周大壯。鐵拳。江南地下拳壇四十七連勝。趙家養了七年的第一打手。
他帶了八個人去收拾一個退伍兵——八打一,在趙陽的認知裡,這種任務和讓八隻貓去抓一隻老鼠差不多。
結果貓回來了。
而且是這副模樣回來的。
"怎麼回事?"趙陽的聲音壓得很低。
周大壯跪在地上,身體還在抖。
他張了張嘴,想組織語言,但腦子裏全是剛纔在青梧巷裏發生的那些畫麵——那些畫麵像碎片一樣在他眼前不停地閃回,讓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
"少爺……那個人……不是普通兵……"
"什麼意思?"
"他的速度……"周大壯吞了一口唾沫,喉結滾動了一下——吞嚥的動作牽扯到了被掐過的頸部肌肉,讓他疼得臉扭曲了一瞬,"我根本看不清他出手。"
趙陽的眉頭皺了起來。
看不清出手?周大壯在地下拳壇打了十二年,反應速度和動態視力都遠超常人。
一個退伍兵的出手速度能快到讓他"看不清"?
"少爺,不是我們沒用。"周大壯跪在地上,把頭壓得更低了,聲音裡有一種近乎哀求的急切——他在拚命解釋,因為他知道趙陽不會輕易相信他的話。
"八個人……不是打不過。"
他深吸了一口氣。
"是他一隻手——三十秒——把我們八個人全部放倒了。"
書房裏安靜了一下。
趙陽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再說一遍。"
"一隻手。"周大壯抬起頭,目光對上了趙陽的眼睛——那裏麵的恐懼真實得不可能是裝出來的,"他從頭到尾隻用了一隻左手。"
"右手一直插在褲兜裡。沒拿出來過。"
趙陽沒有說話。
"三十秒。八個人全倒了。"周大壯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複述一個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噩夢,"他……他最後用一隻手把我從地上提起來了。"
"單手。提著我的脖子。我兩百二十斤,他提起來跟提一隻雞一樣。"
他的脖子上有五道清晰的指印——青紫色的,嵌在麵板表麵,每一道的間距和深度都極其均勻。
趙陽盯著那五道指印看了三秒鐘。
他的瞳孔收縮了。
不是因為指印本身——而是因為指印的均勻程度。
五根手指的力度幾乎完全一致,掐的位置精確地卡在頸動脈兩側而不是氣管上。
這意味著對方不是在發泄暴力,而是在精確地控製力度和角度——像一個外科醫生在操控手術刀。
這種精確度不是拳壇打手能有的。
也不是普通退伍兵能有的。
"他還說了一句話。"周大壯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什麼話?"
"他說……'下次派人來,至少派個能讓我動第二隻手的'。"
書房又安靜了。
這次安靜的時間更長。
趙陽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他沒有發火,沒有罵周大壯廢物,沒有摔東西——這些反應都沒有出現。
他隻是坐在椅子上,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一下。兩下。三下。
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和葉天成轉筆一樣——每個人在大腦高速運轉的時候都有自己的小動作。
周大壯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他見過趙陽發脾氣——那種時候反而不可怕,頂多挨幾句罵、扣幾個月工資。
可怕的是趙陽不發脾氣。不發脾氣意味著他在想事情。
趙陽想完事情之後做出的決定,往往比暴怒時更要命。
敲擊聲停了。
"你們先下去。"趙陽說。聲音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手腕骨折的那個去醫院。其餘的人在家休息,這幾天不要出門。"
"少爺——"
"下去。"
周大壯沒有再多說。他從地上爬起來,帶著幾個殘兵敗將退出了書房。
門關上後,書房裏隻剩下趙陽一個人。
紅茶的熱氣已經散了。花生米也不想吃了。
電腦螢幕上的股票資料還在跳動,但趙陽的注意力已經完全不在那上麵了。
他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響了五聲才接。對麵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畢竟是淩晨快兩點了。
"趙少?這個點打電話——"
"老範,幫我查一個人。"趙陽的語氣沒有任何客套。
電話那頭的"老範"全名範承德,是一個退役的軍方中層幹部,現在在省城經營一家安保公司。
趙家和他有生意往來——趙家的物流線需要"特殊"安保服務,範承德的公司提供人手和情報。
作為回報,趙家每年給他一筆不菲的顧問費。
範承德對趙陽的深夜來電並不意外。
他已經習慣了。
"查誰?"
"林北。男,二十八歲,江南市人。五年前參軍,在北境服役。最近剛回來。"
"好。查什麼程度?"
"越深越好。軍銜、兵種、服役部隊番號、任何有用的資訊我都要。"
"行。給我幾個小時。"
"一個小時。"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趙少,軍方檔案不是隨便能查的——"
"一個小時,老範。費用翻倍。"
"……好。"
趙陽掛了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仰頭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燈是一盞意大利進口的極簡吊燈,乳白色的燈罩在暖光的對映下發出柔和的光暈。
趙陽盯著那個光暈,腦子裏在高速運轉。
一隻手。三十秒。八個人。
這三個數字在他腦子裏反覆滾動。
他不是葉天明那種蠢人。
葉天明聽到這種事會說"廢物"然後再派人去。
趙陽不會。
他的思維方式更接近商人——投入產出比。
他投入了八個職業打手,其中包括江南地下拳壇最強的鐵拳周大壯。
產出是:八個人全部被放倒,對方毫髮無損,而且隻用了一隻手。
這個投入產出比告訴他一件事——對麵那個人的戰鬥力,不在他認知框架內。
不在認知框架內的東西,不能硬碰。
要先搞清楚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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