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前一天。
林北起得很早。
青梧巷的清晨和五年前沒什麼兩樣。
梧桐樹葉在晨風中沙沙作響,巷子深處有人在炸油條,熱油的滋啦聲和麪香混在一起飄過來。
隔壁劉大爺開啟了收音機,調到了戲曲頻道,咿咿呀呀的唱腔穿過薄薄的牆壁傳進來。
林北在院子裏打了一套拳。
不是破陣拳——那套殺人技不適合在民宅裡打,一拳出去能把院牆震裂。
他打的是父親教他的那套基礎長拳,最簡單的起手式、弓步沖拳、蹬腿彈踢。
小時候父親每天早上在院子裏打一遍,他跟在後麵學,學了三年才把動作打標準。
桂花樹下,石板路上,拳風帶起的氣流讓樹枝上殘存的幾朵桂花微微顫動。
一套拳打完,林北收勢站定。微微出了一層薄汗,呼吸均勻得像節拍器。
趙虎從屋裏走出來,手裏端著兩碗白粥——劉大爺一大早送過來的。
"龍帥,吃完粥咱幹什麼?"
林北接過碗,喝了一口:"出去走走。五年沒回來了,看看這座城變成什麼樣了。"
——
上午九點,兩個人出了青梧巷,步行進了江南市的主城區。
林北不想開車。
他想用腳丈量一下這座他離開了五年的城市。
從青梧巷出來往西走兩百米就是解放路——五年前這是江南市最熱鬧的商業街,兩側全是小商鋪、服裝店、小吃攤。
林北上高中的時候經常和同學翹課來這裏吃燒烤喝汽水。
現在的解放路已經麵目全非。
小商鋪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整齊劃一的品牌連鎖店——星巴克、優衣庫、名創優品。
路麵從以前坑坑窪窪的水泥地變成了鋪著花崗岩的步行街,中間種了兩排新的行道樹,掛著統一的仿古路燈。
乾淨、整潔、現代。
但也失去了以前那種熱騰騰的煙火氣。
林北在一家已經不存在了的燒烤攤位置前站了幾秒鐘。
那裏現在是一家奶茶店,門口排著長隊,全是低頭看手機的年輕人。
趙虎跟在後麵東張西望。
他是北方人,以前沒來過江南,對這座南方城市的一切都覺得新鮮。
"龍帥,這地方不錯啊。比北境的縣城洋氣多了。"
"五年前不是這樣的。"林北繼續往前走。
他們沿著解放路走到了中山廣場。
廣場也擴建了——以前隻有一個小噴水池和幾張石凳,現在變成了一個佔地好幾畝的城市廣場,中央豎著一座現代雕塑,周圍是下沉式的商業街區。
廣場的大螢幕上正在播放一條本地新聞——
"明日,京城王氏家族三少爺王天賜先生與我市葉氏集團千金葉詩涵女士的訂婚宴將在天悅大酒店隆重舉行。
這是今年江南社交界最盛大的活動之一。
屆時將有超過四百位各界名流出席……"
畫麵切到了一張精修過的合照——王天賜和葉詩涵並肩站著。
王天賜穿著白色西裝,笑得一臉得意。
葉詩涵穿著淺藍色連衣裙,嘴角帶著一個弧度。
那個弧度看起來是在笑。
但林北一眼就看出來了——那不是笑。
那是一種經過反覆練習的、精確控製肌肉運動的結果。
嘴角上揚的角度恰到好處,露出的牙齒不多不少,眼角甚至擠出了一點魚尾紋來增加真實感。
但她的眼睛沒有在笑。
那雙眼睛裏什麼都沒有。
像兩顆漂亮的玻璃珠——光滑、透亮、空洞。
林北在大螢幕前站了十幾秒鐘。
廣場上的行人經過時有幾個人也抬頭看了一眼螢幕,然後議論了兩句——
"葉家千金要嫁到京城去了?厲害啊。"
"王家那可是京城頂級的豪門,據說光私人飛機就有三架。"
"這葉詩涵也是命好,找了這麼一個金龜婿。"
"人家那叫門當戶對。窮人家的姑娘想都別想。"
幾個人笑著走過去了。沒有人注意到螢幕前那個穿軍綠色夾克的男人臉上的表情。
趙虎湊過來,壓低聲音:"龍帥,走吧。看這個沒意思。"
林北"嗯"了一聲,轉身離開了廣場。
——
兩個人繼續往南走。
穿過幾條街之後,一棟建築出現在了前方。
天悅大酒店。
江南市最頂級的五星級酒店,也是趙家的核心產業之一。
外觀是後現代的全玻璃幕牆設計,主樓三十八層,頂部有一個標誌性的金色穹頂——
那個穹頂在江南的天際線上格外醒目,晚上亮燈的時候像一顆懸浮在城市上空的金色星球。
酒店正門前拉起了一條巨大的紅色橫幅:
"熱烈祝賀王天賜先生與葉詩涵女士訂婚大喜——天悅大酒店恭候各界嘉賓蒞臨"
橫幅下麵是一塊兩米高的易拉寶展架,上麵印著王天賜和葉詩涵的巨幅合照——和廣場大螢幕上的是同一張。
酒店門口的車道兩側擺滿了鮮花裝飾——白色的百合、粉色的玫瑰、金色的滿天星,花團錦簇,鋪張到了極致。
門口還搭了一個拱形的花門,上麵綴著LED燈串和金色緞帶。
林北和趙虎站在馬路對麵,看著這一切。
"排場夠大的。"趙虎嘖了一聲,"光這個花門和花就得幾十萬吧?"
"三十萬。"林北說。
趙虎看了他一眼——龍帥連鮮花的費用都知道?
"計程車司機說的。"林北補了一句。
趙虎"哦"了一聲。
然後他的表情變得嚴肅了起來。
"龍帥,天悅大酒店的情況我已經摸清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調出了一份簡報——是他昨晚整理的。
部分資訊來自劉影在北境的遠端支援,部分來自他自己這兩天在江南跑的線,還有一部分……來自一個混進了天悅大酒店的人。
"天悅大酒店是趙家的產業。
趙家少爺趙陽親自負責這次訂婚宴的場地安排和後勤支援。酒店方麵的保安力量全部由趙家調配。"
"訂婚宴的場地在鳳凰廳——主樓二層,麵積兩千平米,最大容納人數六百人。
明天預計到場四百人以上,全是江南的頭麪人物。"
"安保方麵——"趙虎的眉頭擰了起來,"酒店自有保安八十人,趙家額外調了六十人,加上王天賜從京城帶來的八個私人保鏢。
我安排在酒店內部的人剛發回訊息,今天下午宋傑又聯絡趙陽追加了五十人。"
他看了林北一眼。
"也就是說,明天訂婚宴上的安保力量大約是兩百人。"
兩百人。
林北站在路邊,看著對麵天悅大酒店那閃閃發光的金色穹頂。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兩百人?"
趙虎警覺地看著他——每次龍帥露出這種表情,通常意味著接下來要說一句讓所有人冒冷汗的話。
"不夠我熱身的。"
五個字。
語氣比點菜還隨意。
趙虎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說"龍帥您悠著點",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因為他知道這不是吹牛。
北境那次夜襲邊境營地的行動,龍帥一個人在四十分鐘內突破了敵方三道防線、摧毀了兩個火力點、解救了十一名人質。
那次行動的敵方守衛超過兩百人——還是全副武裝的正規軍。
兩百個拿電棍的酒店保安?
確實不夠熱身的。
但趙虎還是補充了一句:"龍帥,安保的事不難對付。
但明天到場的人裏麵有幾個需要注意——趙家家主趙建國、趙家少爺趙陽、李家傳媒的李宗瑞。
這幾個人在江南的影響力不小。
還有就是……會不會有省裡或者市裏的官員出席?如果動靜太大——"
"不會有官員。"林北說。
"您怎麼知道?"
"王天賜的訂婚宴不是政商活動,隻是一個豪門家宴。
現在的風氣,在任官員不會公開出席這種商業家族的私人場合。
最多派個秘書送個花籃,人不會來。"
趙虎點了點頭。
龍帥對政治生態的判斷從來沒有出過錯。
"明天進去之後,我不會動手。"林北收回了看向酒店的目光,轉身往回走,"除非他們先動。"
"那咱們去幹什麼?"
"討一個說法。"
趙虎跟上他的步伐,沒有再追問。
他知道"討說法"三個字從龍帥嘴裏說出來,分量比一支裝甲營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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