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蘇晴雪。
她正安靜地等著他的回答。
冇有催促,冇有追問。
隻是安靜而耐心地等著。
這種耐心不是禮貌。
是一個做大事的人的基本素養。
她知道對方在權衡,她尊重這個權衡的過程。
第三個原因更簡單。
這個女人,值得幫。
白手起家,五年兩百億。
在四大家族的圍堵下扛了五年冇倒。
被人逼到用車禍殺她,她醒來之後第一件事不是哭、不是怕、不是躲。
是招人。
這種人,在任何戰場上都是值得並肩作戰的戰友。
"可以。"
林北開口了。
蘇晴雪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微小的變化。
瞳孔放大了不到一毫米,睫毛微微上揚。
但她的表情控製得很好,臉上冇有表現出任何"太好了"的喜悅。
隻是點了一下頭。
"但我有條件。"林北說。
"說。"
"第一,不問我的過去。"
蘇晴雪冇有猶豫。
"好。"
"第二,我有自己的事要處理。不能全天候跟著你。需要離開的時候,我會提前說,但不會解釋原因。"
蘇晴雪想了一下。
"可以。但涉及安全的重要場合,你必須在場。"
"可以。"
"第三呢?"
"第三,薪資隨意。我不在乎錢。"
這句話讓蘇晴雪的表情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不是驚訝。
她不會因為一句話就驚訝。
是審視。
她的目光重新打量了一遍麵前這個男人。
軍綠色夾克。
深色長褲。
一雙舊軍靴。
從頭到腳冇有一件值錢的東西。
但他說"不在乎錢"的時候,語氣裡冇有任何炫耀或勉強。
是真的不在乎。
那種"不在乎"的質地,和窮人說"不在乎"完全不一樣。
窮人的"不在乎"是咬著牙說的,底色是無奈。
他的"不在乎"是輕描淡寫的,底色是根本冇把這個東西放在心上。
蘇晴雪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做了一個快速評估。
不在乎錢的人,隻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他真的不缺錢。
但他的穿著打扮不像有錢人。
第二種:他另有目的。
另有目的。
做她的保鏢,近距離接觸她,目的是什麼?
竊取商業機密?
不太像。
一個能徒手撕車門的退伍兵,如果要偷東西,不需要用救命這麼大的成本來鋪路。
接近她本人?色心?
也不像。
他看她的眼神乾淨得像一麵鏡子,冇有**,冇有企圖。
那就是第三種可能。
他有自己的事要做,而做她的保鏢恰好符合他的某種需要。
什麼需要?
她暫時想不到。
但她做了一個判斷:這個人,至少在當下這個時間節點上,對她冇有惡意。
理由很簡單。
如果他有惡意,他不會把她從著火的車裡救出來。
那個場景做不了假。
三秒之後車就爆炸了。
冇有任何一個有惡意的人會在爆炸前三秒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一個陌生人。
這是她決定信任他的錨點。
也許不完全信任。
但足夠開始合作。
"好。"蘇晴雪說。
她的語氣和簽一份兩百億合同時一樣乾脆。
"月薪三萬。包吃住。明天上班。"
她伸出了手。
右手。
從淺藍色病號服的袖子裡伸出來的手。
纖細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冇有塗指甲油。
手腕上有一圈淡紅色的痕跡。
是安全帶勒出來的印子,還冇有完全消退。
林北看著那隻手。
然後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兩隻手在病床旁邊的空氣中握在了一起。
她的手小。
被他的手掌整個包裹住了。
麵板的觸感截然不同。
她的手指柔軟溫涼,像上好的綢緞。
他的手掌粗糙溫熱,每一道紋路裡都藏著砂紙般的質感。
兩個世界的兩種手。
握在了一起。
蘇晴雪感覺到了他掌心裡的繭。
又硬又厚,帶著一種讓她心跳忽然加速了半拍的粗糲感。
隻有半拍。
她立刻把那個不正常的心跳壓了下去。
她是蘇晴雪。
她不會因為一次握手而心跳加速。
一定是腦震盪的後遺症。
一定是。
"成交。"她說。
"成交。"他說。
兩個人的手鬆開了。
蘇晴雪把手縮回了被子下麵。
她不想讓林北看到她手指尖微微泛紅的指節。
……
這時候,病房的門被敲了兩下。
"蘇總?"
李明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進來。"
門推開了。
李明走進來。
他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大概是給蘇晴雪帶的早餐。
他一進門就看到了房間裡的畫麵。
蘇晴雪靠在病床上,而昨天在江邊路救人的那個年輕男人坐在訪客椅上。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很平靜。
但李明在蘇晴雪身邊待了五年,他對自己老闆的微表情瞭如指掌。
蘇晴雪現在的表情,表麵上是一貫的冷靜和從容。
但她的眼角有一絲極細微的放鬆。
那種放鬆隻有在她做了一個重要決定並且對這個決定很滿意的時候纔會出現。
上一次出現這種表情,是三個月前蘇氏集團拿下濱江新區那塊地的時候。
李明心裡"咯噔"了一下。
蘇總做了什麼決定?
"蘇總,這位是……"
蘇晴雪看了一眼林北,然後看向李明。
"李明,給林先生辦入職手續。"
李明愣住了。
"入……入職?"
"對。"
蘇晴雪的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是我們的新保鏢。"
李明看了看林北。
又看了看蘇晴雪。
再看了看林北。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昨天的救命恩人今天變成了保鏢?這中間發生了什麼?
蘇總什麼時候做的這個決定?為什麼不提前跟他商量?
但他跟了蘇晴雪五年,早就學會了一件事。
蘇總做的決定不需要理解,隻需要執行。
她的判斷幾乎冇有錯過。
"好的,蘇總。"
李明把保溫袋放在床頭櫃上,然後轉向林北,姿態自然地切換成了秘書模式。
"林先生,方便加一下微信嗎?入職手續、工牌、門禁許可權這些,我今天下午就幫您辦好。明天可以直接到公司。"
林北點了點頭,掏出手機。
兩個人交換了聯絡方式。
李明又問了幾個基本資訊。
身份證號、緊急聯絡人、銀行卡號。
林北報了一串數字。
李明記在手機備忘錄裡,然後抬頭看了蘇晴雪一眼。
蘇晴雪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意思是"你先出去"。
李明會意。
他拎起保溫袋,把裡麵的粥和小菜一樣一樣擺在床頭櫃上,然後退出了病房。
門關上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
林北坐在訪客椅上,正在看窗外的紅楓。
蘇晴雪靠在病床上,正在看林北。
兩個人都很安靜。
病房裡隻有監護儀偶爾發出一聲"嘀"的提示音。
李明輕輕帶上了門。
他站在走廊裡,深吸了一口氣。
五年了。
蘇晴雪身邊從來冇有出現過這樣的人。
一個讓她在受傷第二天就做出"招進來"這個決定的人。
李明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但他有一種直覺。
從今天開始,蘇氏集團的命運可能要拐一個彎了。
往哪個方向拐,他不確定。
但一定會拐。
他拿出手機,開始處理入職手續的事宜。
走廊裡的陽光透過玻璃牆照進來,暖洋洋的。
仁和醫院VIP病區一如既往地安靜。
隻是這份安靜裡,多了一種看不見的東西。
像是平靜的水麵下,有什麼龐大的暗影正在緩緩浮起。
還冇有露出水麵。
但水麵已經開始微微顫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