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六點整。
宴會正式進入主環節。
司儀是從京城請來的頂級婚慶主持人,聲音渾厚有磁性,控場能力極強。
他用一段熱情洋溢的開場白把氣氛拉到了**,然後宣佈——
"現在,有請王天賜先生和葉詩涵女士走上舞台,簽署訂婚書!"
全場再次響起熱烈的掌聲。
王天賜挽著葉詩涵的手臂,兩人從舞台側麵走到了簽字台前。
葉天成坐在主桌上,看著舞台上的這一幕,臉上的笑容達到了今晚的最大值。
就要成了。
簽了這份訂婚書,葉家和王家的聯姻就板上釘釘了。
接下來就是走流程——婚禮、過門、然後是那份股權合作協議……
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葉詩涵站在簽字台前,低頭看著那本燙金的訂婚冊。
翻開的那一頁上印著兩個人的名字——王天賜、葉詩涵。
下麵是空白的簽名欄,旁邊放著那支金色簽字筆。
筆很漂亮。定製的萬寶龍,筆身鑲了一圈碎鑽。
葉詩涵看著那支筆,忽然覺得它像一把小小的刀。
一旦簽下去,她這輩子就綁在王天賜身上了。
從此以後她叫王太太,住在京城的王家大宅裡,每天的任務就是化好妝、穿好衣服、做一個漂亮的花瓶。
王天賜在外麵有多少女人她不能管,王家的長輩對她什麼態度她不能反抗,她自己想做什麼事、見什麼人、去什麼地方——
全部需要王家的許可。
她的人生從今天開始就不是自己的了。
簽字筆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葉詩涵的手伸向了那支筆。
她的手指碰到筆身的瞬間,目光最後一次飄向了鳳凰廳的入口方向。
還是冇有人。
她的指尖在筆身上停了一秒。
然後她把筆拿了起來。
就在這時——
鳳凰廳入口處傳來了一陣騷動。
聲音不大,但在擁有專業音響係統的兩千平米宴會廳裡,任何多餘的聲響都會被敏銳的耳朵捕捉到。
幾個靠近入口的賓客轉過了頭。
然後更多的人轉過了頭。
交談聲像退潮一樣從入口處開始逐漸減弱,一張桌子一張桌子地安靜下去。
葉天成皺起了眉頭。
他從主桌上站起來,朝入口方向望去。
葉天明也注意到了異常。
他快步走向入口。
趙陽放下酒杯,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李宗瑞抬起了頭,對身邊的攝像師做了個手勢——"拍。"
舞台上,司儀的聲音卡了一下。
葉詩涵拿筆的手懸在半空,冇有落下。
她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冇有理由的、無法控製的加速。
像是身體比大腦先一步感知到了什麼。
——
鳳凰廳入口處。
兩扇四米高的鍍金大門之間,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一套黑色的西裝。
不是什麼頂級奢侈品牌,但剪裁極其合體——
恰到好處地包裹住了寬肩窄腰的身形,不鬆不緊,每一條線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
白色襯衫的領口扣得規規矩矩,打了一條深灰色的純色領帶,結打得方正而利落。
冇有鑽石領針,冇有名牌手錶,冇有花哨的配飾。
但站在那裡的那個人——
比這個宴會廳裡所有穿金戴銀的男人加在一起都更引人注目。
不是因為衣服。
是因為氣質。
那個人站在門框中間,身姿筆直得像一根嵌在大地裡的標槍。
他的目光平視前方,不急不躁,不卑不亢。
嘴角冇有笑容,但也冇有緊張——隻有一種平靜到了極致的從容。
那種從容不是裝出來的。
那是一個見過了世間最大的風浪之後,麵對任何場合都不會失態的沉穩。
門口的四個保安擋在他麵前。
領頭的保安伸出手攔住了他:"先生,請出示請帖。"
那個人冇有掏請帖。
他微微一笑。
笑容不大,隻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
但那個笑容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像是高山看平原,像是深海看淺灘。
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在驟然安靜下來的鳳凰廳入口處,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空氣裡。
"不需要請帖。"
他頓了一下。
"告訴葉天成——林北來了。"
四個字。
林北來了。
入口處的空氣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四個保安愣在原地,不知道該攔還是該放。
靠近入口的賓客們麵麵相覷,低聲議論了起來——
"林北?哪個林北?"
"就是那個——葉家退了婚的那個!"
"他來乾什麼?不是被退婚了嗎?"
"膽子夠大的……"
竊竊私語像漣漪一樣從入口向鳳凰廳內部擴散。
二十米外的舞台上,葉詩涵手裡的簽字筆掉在了訂婚冊上,發出一聲輕響。
冇有人注意到那支筆掉了。
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向同一個方向——
鳳凰廳的入口。
那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在燈光裡,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刀。
鋒芒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