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來了。
訂婚宴當天，江南市的天氣好到了不真實的地步。
萬裡無雲，秋高氣爽。
陽光從蔚藍的天幕上傾瀉下來，把整座城市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芒。
氣溫二十三度，不冷不熱，連風都是溫柔的，帶著桂花尾季最後一點若有若無的香氣。
像是老天爺專門為這場婚宴訂製的天氣。
下午四點，天悅大酒店前的車道上已經排起了長龍。
賓利、邁巴赫、勞斯萊斯、保時捷、瑪莎拉蒂……一輛接一輛的豪車沿著花崗岩鋪就的引車道緩緩駛入。
泊車員清一色穿著燕尾服，戴白手套，每一輛車停穩後都以標準的四十五度鞠躬迎接。
酒店正門被改造成了一座夢幻般的花牆通道。
數萬朵白色玫瑰和金色洋桔梗鋪滿了兩側的拱架，中間懸掛著水晶珠簾，燈光從花叢間滲透出來，每一步都踩在金色的光影裡。
通道儘頭豎著一塊三米高的迎賓牌——白色大理石材質，上麵用燙金字型刻著：
"王天賜先生&葉詩涵女士訂婚典禮"
字型下方是兩個人的合照——和之前廣場大屏上、酒店門口易拉寶上的是同一張。
王天賜笑得誌得意滿，葉詩涵麵帶微笑，眼神空洞。
迎賓牌兩側各站著四名禮儀小姐，穿著定製的金色旗袍，手持簽到簿和引位卡，妝容精緻到了連睫毛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賓客們魚貫而入。
來的都是江南城的頭麪人物。
商界大佬、金融精英、地產巨頭、傳媒大亨——四百張請帖，四百個名字，每一個拎出來都夠在江南市的新聞上占一個版麵。
簽到台前的禮金箱已經快裝不下了。
最低的紅包也是五位數起步，有幾個和葉家關係密切的家族直接送了六位數。
禮金不是重點——重點是露麵。
在今天這個場合出現，意味著你和葉家、和京城王家站在同一個圈子裡。
這張臉比什麼紅包都值錢。
——
鳳凰廳在主樓二層，麵積兩千平米。
宴會廳的裝修風格是新古典主義——米白色的牆麵、金色的線條裝飾、從天花板垂下來的十二盞巨型水晶吊燈。
地麵鋪的是定製的波斯手工地毯，每一寸都踩得出柔軟和奢靡。
宴會桌以圓桌為主，每桌十人，一共四十張桌子，呈扇形排列。
桌上鋪著雪白的亞麻桌布，中央是鮮花和蠟燭的組合裝飾——每一朵花的高度都經過精確計算，確保不會擋住對麵賓客的視線。
餐具是銀質的。
酒杯是施華洛世奇的水晶杯。
選單由天悅酒店的米其林主廚親自設計，八道主菜加四道甜品，食材從法國、日本、澳洲空運。
主舞台在鳳凰廳的正前方。
舞台上鋪著紅色天鵝絨地毯，背景板是一麵巨大的LED屏，正在迴圈播放王天賜和葉詩涵的照片——有合照、有各自的生活照、有"兩人的浪漫時刻"合集。
那些"浪漫時刻"當然都是擺拍的。
葉詩涵被允許出房間的唯一幾次，就是配合拍這些照片。
每一張照片裡她都笑得恰到好處——專業到可以去演偶像劇。
舞台兩側各有一組鮮花拱門。
舞台正中央擺著一張簽字台——等會兒王天賜和葉詩涵要在上麵當眾簽訂婚書。
簽字台上已經放好了兩支金色的簽字筆和一本燙金封麵的訂婚冊。
一切都準備就緒。
一切都完美無瑕。
一切都在葉天成的掌控之中。
——
下午五點，賓客到得差不多了。
鳳凰廳裡人聲鼎沸，觥籌交錯。
四百個衣著光鮮的人在水晶吊燈下穿梭寒暄，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嘴裡說著得體的恭維。
空氣中瀰漫著香水、紅酒和鮮花混合在一起的氣味——濃鬱、甜膩、讓人微微發暈。
葉天成站在入口處迎客。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藍色的定製西裝，領口彆著一朵金色胸花，皮鞋擦得能映出人影。滿麵紅光，笑得合不攏嘴。
每來一位賓客，他都雙手握上去，熱情得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張總！百忙之中賞光，葉某不勝榮幸！"
"李董！上次在高爾夫球場還說要聚聚，今天正好！"
"陳行長！太客氣了，這麼大的紅包——來來來，裡麵請！"
葉天成今天是這場宴會的絕對主角之一。
他策劃了這場聯姻，他拿出了自己的女兒，他即將把葉家推上一個新的台階。
在他的構想中，葉家和王家聯姻之後，葉氏集團將從江南的地方豪強升級為輻射全國的商業帝國。
他已經快要站到山頂了。
今晚就是登頂的最後一步。
葉天明站在父親旁邊，負責把來賓引到各自的席位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西裝——和王天賜形成呼應，以示"兩家一體"。
但白色西裝穿在他身上怎麼看都有一股子土味——大概是因為他的氣質撐不起這種顏色。
葉天明今天的心情也很好。
訂婚之後，他在葉家的地位會更加穩固。
王家的資源一旦注入，葉氏集團的盤子至少翻一倍，他這個大少爺能分到的蛋糕自然也水漲船高。
至於妹妹嫁給王天賜之後會過什麼樣的日子——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
五點半。
鳳凰廳的燈光微微暗了一下，然後重新亮起——這是司儀發出的訊號，意味著主角即將登場。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了舞台左側的入口。
音樂響了。
是一首改編過的門德爾鬆《婚禮進行曲》，由現場的四人絃樂組演奏。
提琴聲悠揚而莊重，在兩千平米的大廳裡迴盪。
王天賜從入口處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套白色的阿瑪尼定製西裝。
剪裁考究，麵料是最頂級的羊絨混紡，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珠光。
內搭黑色絲質襯衫，領口彆著一枚鑽石領針——
那顆鑽石至少三克拉，在水晶吊燈的照射下折射出耀眼的火彩。
手腕上是那塊百萬級的理查德·米勒。
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白金戒指——訂婚戒指，據說是王家從蘇富比拍賣會上拍下來的，內嵌一顆D色無瑕的藍鑽。
王天賜走路的姿態極其張揚——胸膛挺得高高的，下巴微抬，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節拍上。
他的嘴角掛著一個精心設計過的微笑——介於自信和得意之間，剛好不顯得過分，又剛好能讓所有人感受到他的優越。
全場掌聲響起。
王天賜站到了舞台中央，單手插兜，另一隻手微微抬起向全場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