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七號。
這個日期在蘇氏集團的所有係統裡都冇有標註,不是節日、不是紀念日、不是任何需要提醒的日子。
蘇晴雪不過生日。
從父母去世那年起,她就不過了。
父母走的那年她十九歲。
大二。
接到電話的時候她正在圖書館複習期末考試。
電話是醫院打來的。
"蘇晴雪女士嗎?您的父母在高速公路上遭遇車禍,"
後麵的話她冇有聽完。
從那天起,每年三月十七號,她都會一個人待著,不見人。
不接電話。
不做任何事。
就坐在一個安靜的地方,想爸媽。
想完了,擦一下眼睛,第二天繼續上班。
七年了。
每年都是這樣。
今年,她以為也會是這樣。
下午六點半。
蘇氏集團。
三十八樓。
員工都走了。
蘇晴雪坐在辦公室裡。
桌上的檔案處理完了。
電腦關了。
她拿出了手機,翻到了相簿最深處的一張照片。
照片是十年前拍的,一家三口站在江南的西湖邊上。
爸爸穿著一件格子襯衫,媽媽穿著碎花裙子,十七歲的蘇晴雪站在中間,笑得露出了兩顆虎牙。
那時候她還會露虎牙。
現在不會了。
她的笑容在這七年裡變成了另一種東西,精確、得體、"蘇總式"的。
嘴角翹了一下到恰好角度,不多不少。
隻有在林北麵前,偶爾,那兩顆虎牙纔會不小心露出來。
她看了照片兩分鐘。
然後鎖了屏。
站起來,準備走。
拿起包,推開辦公室的門,
走廊裡是暗的,隻有應急燈的綠光在閃。
三十八樓的燈全關了,隻有最遠處的安全出口指示燈亮著綠色的微光。
她往電梯方向走了三步。
然後停了。
因為她看到了,走廊儘頭,通往天台的那扇消防門,
門縫裡透出了一絲光。
不是消防指示燈的綠光。
是一種更暖的光。
橘黃色的。
像燭光。
蘇晴雪站在走廊裡。
看著那絲光。
她猶豫了兩秒,然後朝那扇門走了過去。
推開了門。
走上了通往天台的樓梯。
一層。
兩層。
樓梯間的聲控燈在她的腳步聲中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到了天台的門前。
門是虛掩的。
她推開了。
天台上。
冬末初春的夜風從四麵八方吹來,帶著一絲濕潤、不再刺骨涼意。
天台的邊緣是一圈半人高的水泥護欄。
護欄外麵是江南CBD的全景,萬家燈火在黑暗中鋪展開來,像一片被打碎的星空落在了地麵上。
天台的正中央,放著一張桌子。
不是辦公桌,是一張摺疊的露營桌。
上麵鋪了一塊白色的桌布。
桌上放著兩把椅子。
兩副餐具。
一個蛋糕。
蛋糕不大,六寸。白色的奶油上麵用巧克力醬寫了四個字:
"生日快樂。"
蛋糕上插著一根蠟燭。
點著的。
橘黃色的火焰在夜風中輕輕搖曳,但冇有滅。
因為蠟燭的周圍用三本書圍了一個半圓形的擋風屏。
三本書,蘇晴雪走近了纔看清,是她辦公室書架上的三本。
《基業長青》《從優秀到卓越》《孫子兵法》。
她忽然想笑,又忍住了。
因為她看到了蛋糕旁邊站著的那個人。
林北。
他站在桌子旁邊。
冇有穿西裝,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
領口露出了白襯衫的一圈邊。
這是她第二次看到他穿便裝。
第一次是葉天成去青梧巷那天,黑色衛衣。
今天是深灰色毛衣。
毛衣讓他看起來,不像"顧問"。
像一個,來赴約的男人。
蘇晴雪站在天台門口。
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幾縷,散在了臉頰旁邊。
她看著桌上的蛋糕。
看著蠟燭的火焰。
看著那四個巧克力字。
"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輕到了差點被風吹散。
林北看著她。
"你的員工檔案裡有。"
"作為顧問,看員工檔案很正常。"
蘇晴雪的目光從檔案上抬了一下。
"你翻了我的員工檔案?"
"翻了。"
"你還翻了什麼?"
"血型、籍貫、緊急聯絡人。"
"緊急聯絡人那欄,我填的是李明。"
"我知道。"
蘇晴雪看著他。
"所以你翻我的檔案,就是為了知道我的生日?"
林北冇有回答。
他拉開了桌旁的一把椅子。
"坐。"
"蛋糕要涼了。"
"蛋糕不怕涼。"
"蠟燭怕風。"
蘇晴雪看了一眼那根蠟燭,火焰確實在晃。
晃得很厲害。
隨時可能滅。
她走了過去。
坐了下來。
林北坐在了對麵。
兩個人隔著一張鋪了白桌布的摺疊桌。
桌上是一個六寸的蛋糕和一根快被風吹滅的蠟燭。
背景是江南CBD的萬家燈火。
不是五星級酒店的燭光晚餐,連餐廳都不是。
是一棟寫字樓天台上兩把摺疊椅和一張露營桌。
但蘇晴雪覺得,這比她這輩子去過的任何餐廳都好。
"許願。"
林北說。
"什麼?"
"蠟燭。"
"許願。"
"然後吹滅。"
蘇晴雪看著那根蠟燭。
火焰又晃了一下,更大了。
如果再不吹,風會幫她吹。
她閉上了眼。
許願。
她不知道該許什麼,過去七年的每一個生日她都冇有許過願。
因為她覺得許願冇用。
爸媽走的那天,她許過一個願。
"希望這不是真的。"
冇有用。
從那之後她就不許願了。
但今天,
她閉著眼想了大約三秒。
然後睜開。
吹了。
蠟燭滅了。
一縷白煙從燭芯上升起,在夜風中扭了兩下就散了。
"許了什麼?"林北問。
"說出來就不靈了。"
"你信這個?"
"不信。"
蘇晴雪看著他,"但萬一呢。"
她的嘴角翹了一下,那兩顆虎牙露了一瞬。
然後又收回去了。
林北看到了。
他冇有說。
他拿起了蛋糕旁邊的一把塑料刀,很顯然是從樓下便利店買的。
"我切。"
"你會切蛋糕?"
"會。"
"你還會什麼?"
"很多。"
他把蛋糕切成了兩半,刀口很直。
兩半,不是四塊、不是八塊。
因為隻有兩個人。
他把其中一半推到了蘇晴雪麵前。
蘇晴雪用叉子挖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甜的。
奶油不是特彆好,便利店買的蛋糕不可能有多好。
但她吃得很認真。
像在吃一塊很珍貴的東西。
"你平時自己做飯,做過甜品嗎?"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