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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落下,石金倫的人頭骨碌碌滾出老遠。無頭的屍身抽搐了幾下,終於一動不動。
趙範收刀入鞘,看也不看那具屍體,策馬朝前方衝去。
遠處,鞏喜碧騎在那匹白馬上,正好看見這一幕。
她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石金倫死了。
那個跟了她多年的心腹大將,就這麼死了,像一條狗一樣被人砍下了腦袋。
她看著趙範那策馬衝殺的身影,看著那些如狼似虎的北唐將士,看著自己那四散奔逃、潰不成軍的兩萬精兵,一顆心徹底涼了。
趙範……
他真的是羯族人的剋星嗎?
她不敢再想。她猛地一夾馬腹,轉身就跑。
“駕!駕!”
白馬如離弦之箭,朝北方疾馳而去。
蕭揚舉緊緊跟在後麵,拚命抽打著戰馬。
兩人一前一後,衝出了混亂的戰場,衝進了茫茫的荒漠。
跑出十幾裡,蕭揚舉忽然勒住了馬。
他看著前麵那道越來越遠的身影,看著那個曾經讓他神魂顛倒、如今卻讓他恐懼無比的女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個老女人……
他想起這些日子以來的種種——她的索取無度,她的貪婪,她那彷彿永遠填不滿的**。他想起自己日漸消瘦的身體,想起鏡子裡那張越來越蒼老的臉,想起那些夜晚無儘的折磨。
再跟著她,我會被她吸乾的。
我會變成一具乾屍,被後人恥笑。
他一咬牙,猛地一拉韁繩,撥轉馬頭,朝另一個方向狂奔而去。
他冇有回頭。
戰場上,戰鬥還在繼續。
冷冰冰與河裡海戰在一處。
河裡海是羯族名將,一身武功出神入化,手中那柄鬼頭大刀舞得虎虎生風。但他越打越心驚——麵前這個女人,武功竟然不在他之下!
她的刀法快如閃電,刁鑽狠辣,每一刀都直奔他的要害。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眼睛,冷得像冬夜的寒星,死死盯著他,彷彿要把他的靈魂都凍住。
河裡海越打越心慌。
他偷眼看向四周——他的大軍已經潰敗,四處都是逃跑的士兵,四處都是追殺的黑甲騎兵。石金倫死了,鞏喜碧跑了,蕭揚舉也不見了蹤影。
大勢已去。
他一刀逼開冷冰冰,猛地一拉韁繩,轉身就跑。
“駕!”
他的戰馬如飛,朝北方狂奔。
就在這時,“嗖”的一聲,一支飛箭從側麵激射而來。
河裡海來不及躲閃,那支箭正中他的頭盔,“當”的一聲脆響,震得他腦袋嗡鳴。雖然冇有射穿頭盔,但那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身子一晃,差點跌下馬來。
他轉過頭,看見不遠處一個年輕人正舉著弩箭,再次瞄準他。
是薑瑋。
“嗖!”
又一箭飛來,這次正中他的左肩。箭頭穿透皮肉,釘進骨頭裡,疼得他慘叫一聲。
河裡海大怒。他猛地一拉韁繩,調轉馬頭,揮舞著鬼頭大刀朝薑瑋衝去。
“小崽子,老子宰了你!”
薑瑋臉色一變,急忙撥馬要跑,但河裡海的馬快,眼看就要追上——
就在這時,一匹黑馬從側麵橫衝過來。
馬上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手中長刀高高舉起。
河裡海正全神貫注地追著薑瑋,根本冇有注意到側麵衝來的危險。
等他察覺的時候,已經晚了。
“哢嚓!”
刀光落下,一顆人頭飛上半空。
河裡海的無頭屍身往前衝了幾步,終於從馬上栽了下來,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身下的沙土。
冷冰冰勒住馬,冷冷地看著地上那具屍體。
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眼睛,依舊冷得像冬夜的寒星。鮮血濺在她的臉上,她也不擦,就那麼靜靜地坐在馬上,像一尊從地獄裡走出來的殺神。
薑瑋勒住馬,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他看著地上那顆人頭,看著那具還在抽搐的屍體,又看著馬上那個渾身浴血卻麵無表情的女人,心裡湧起一陣深深的震撼。
他朝冷冰冰豎起了大拇指。
冷冰冰看了他一眼,冇有搭理他,一夾馬腹,轉身又衝進了敵群。
薑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這個女人,真是……
他搖了搖頭,也策馬跟了上去。
夕陽西下,戰鬥終於結束。
整個荒漠上,到處都是屍體。羯族人的屍體、戰馬的屍體,橫七豎八,鋪滿了視野。鮮血滲進沙土裡,將大片大片的黃沙染成暗紅。
硝煙瀰漫,血腥味刺鼻。
趙範騎在馬上,緩緩掃視著這片戰場。
兩千黑甲騎兵,一百五十影刃營,對陣兩萬羯族精兵。
全勝。
羯軍死傷過半,剩下的四散奔逃,潰不成軍。石金倫死了,河裡海死了,鞏喜碧跑了,蕭揚舉不知所蹤。
而他的人馬,傷亡不到百人。
陳碩策馬過來,滿臉興奮:“侯爺!咱們贏了!兩千人對兩萬人,全勝!”
趙範點點頭,臉上卻冇有太多喜色。
他抬起頭,望向北方。
那裡,是胡國的方向。
也是鞏喜碧逃走的方向。
這個女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在心裡默默地說。
但他不怕。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轉過頭,看向冷冰冰。
冷冰冰正騎在馬上,背對著他,望著北方。夕陽的餘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身影鍍上一層金色。她的披風上沾滿了鮮血,在風中輕輕飄動。
趙範策馬過去,在她身邊停下。
“剛纔那一刀,很漂亮。”他說。
冷冰冰轉過頭,看著他。
那張臉上依舊冇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她冇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然後轉過頭,繼續望向北方。
趙範笑了笑,也冇有再說話。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騎著馬,望著同一個方向。
遠處的一處山坡上,兩匹駿馬並肩而立。
馬上端坐的兩個人,目光死死盯著山腳下那片血肉橫飛的戰場。
胡巴一身明黃錦袍,頭戴金冠,麵容威嚴,此刻卻眉頭緊鎖,眼中滿是震驚。他身邊的胡瑤一身勁裝,披著淡紫色的鬥篷,那張嬌美的臉上滿是焦急,雙手緊緊攥著韁繩,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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