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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三兒聞言,臉色瞬間又是一白,眼神裡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眼珠子下意識地左右轉動了一下,似乎在急速權衡,然後才結結巴巴道:“聽……聽說過一些……寨子裡是傳過有這麼檔子事……”
“看著我的眼睛說!”一旁的陳碩突然冷喝一聲,他始終在觀察劉三兒的細微表情和肢體語言,“眼珠子亂轉,在想什麼鬼主意?”
劉三兒嚇得一哆嗦,連忙定住眼神,對著趙範,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句句都是實話!大人明鑒!”
趙範身體向後靠了靠,倚著冰冷的岩石,目光卻如冰錐般鎖住劉三兒:“哦?那你說說,這事,是你們大孤山乾的嗎?”
“是……啊不,不是……”劉三兒語無倫次,他眼角餘光瞥見趙範身後站著的那幾個人——獨臂老者眼神沉鬱,另一個臉上帶疤、手臂纏著繃帶的漢子更是雙目赤紅,死死瞪著他。
那眼神裡的仇恨和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彷彿隨時會撲上來將他生吞活剝!他認得那種眼神,那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失去了至親戰友的人纔有的眼神!
趙範順著劉三兒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苦木和謝虎。謝虎因為激動和憤怒,完好的右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胸膛劇烈起伏。
趙範轉回頭,對劉三兒淡淡說道:“你看清楚了。他們,就是從你們鷹嘴澗的埋伏裡,僥倖撿回一條命的。幾百個兄弟,就剩下他們這些。你若不說實話……”
他指了指謝虎和那些同樣用仇恨目光盯著這邊的傷兵,“我就把你交給他們。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招待你?”
劉三兒渾身劇顫,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被亂刀分屍的慘狀,心理防線終於徹底崩潰,涕淚橫流:“我說!我全說!大人饒命!那趟買賣……那趟買賣不全是我們山寨乾的!我們……我們隻是出了些人手,壯個聲勢!真正動手的、拿大頭的,是……是另有一夥人!”
“另有一夥人?”趙範瞳孔微縮,身體再次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迫人的急切,“是誰?”
劉三兒張了張嘴,正要吐出那個關鍵的名字——
異變陡生!
石窩外,寒風呼嘯的夜幕中,一點幾乎微不可察的、被雪霧扭曲的銳光撕裂黑暗!那是一支通體黝黑、隻有箭鏃在篝火反光下掠過一絲死亡寒芒的短矢!
它來得太快,太突兀,彷彿是直接從陰影裡生長出來,目標明確——跪在地上的劉三兒後頸!
趙範在劉三兒張嘴的瞬間,心中警兆驟升!他眼角餘光似乎捕捉到了石窩入口處氈布縫隙外一絲極其不自然的、快若鬼魅的黑影晃動!
“小心!”
示警的厲喝與箭矢破空的淒厲尖嘯幾乎同時響起!
趙範反應已是極快,他猛地探身,想要將劉三兒推開,但距離稍遠,那箭矢的速度更是超乎想象!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悶響!
黝黑的短矢精準無比地從劉三兒後頸最脆弱處射入,強勁的力道帶著箭鏃從前脖頸穿透而出,帶出一蓬溫熱的血霧!箭尖上沾染著詭異的暗紅色,不知是血還是淬了毒,在火光下滴滴答答落下,在劉三兒身前潔白的雪地上砸出幾個小小的紅點。
劉三兒臉上那驚恐、決意坦白的神情瞬間凝固,眼睛難以置信地瞪到最大,喉嚨裡發出“咯咯”兩聲怪響,身體猛地向前一挺,然後就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皮囊,軟軟地向前撲倒在地,抽搐兩下,便再也不動了。
隻有那支貫穿脖頸的箭矢,還在微微顫動。
石窩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刺殺驚呆了!
陳碩最先反應過來,低吼一聲“有刺客!”,白色身影已如疾風般撲向箭矢射來的方向,手中短刀化作一道寒光。
霍剛、元霸也幾乎同時彈起,兵器出鞘,緊隨其後衝出石窩,撲入外麵濃重的黑暗與風雪之中。
苦木獨臂猛地抬起,示意石窩內的護衛立刻收縮,護住趙範。和謝虎已拔刀在手,背對趙範,警惕地掃視著石窩入口和四周岩壁。
趙範緩緩站起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走到劉三兒的屍體旁,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支奪命的短矢。
箭桿通體黝黑,非木非竹,材質特殊,箭鏃是三棱透甲錐形,帶有細密的放血槽,工藝精湛,絕非普通土匪所能擁有。箭尾冇有羽毛,光禿禿的,顯然是用於短距離無聲狙殺的專用弩箭。
他伸手,緩緩將箭矢從劉三兒脖頸中拔出,帶出更多鮮血。箭桿入手冰涼沉重。
“滅口。”趙範吐出兩個字,聲音冷得像冰。對方不僅知道他們抓了舌頭,甚至能潛伏到如此近的距離,精準射殺!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很可能一直處在對方的監視之下!大孤山的匪徒,或者那些“外援”,遠比想象的更難纏,行動也更加周密狠辣!
“侯爺,外麵雪大,痕跡很快會被掩蓋,刺客……可能已經遠遁。”陳碩很快返回,麵色冷峻,白色罩袍上沾了些許雪沫,顯然追蹤未果。
霍剛和元霸也陰沉著臉回來,搖了搖頭。
趙範握著那支染血的黑色短矢,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線索在最關鍵處斷了。但劉三兒臨死前的話,已經指明瞭方向——大孤山背後,果然另有主謀!而那支箭,就是來自陰影中的警告,也是新的線索。
他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石窩的氈布和外麵的風雪,直刺大孤山深處。
“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知道得太多。”趙範的聲音在寂靜的石窩內迴盪,帶著森然的殺意。
“傳令下去,加強警戒,明暗哨加倍。陳碩,霍剛,帶人擴大搜尋範圍,重點排查我們紮營後所有可能被窺視的方位。苦木,想辦法從這箭上找出點門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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