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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狡詐的沙裡河早已慮及後山懸崖這個隱患。他命人將兩條主要藤蔓中的一條攔腰砍斷,另一條則巧妙地隱藏起來,以備自己不時之需,作為最後的逃生通道,並安排了兩名心腹在此看守。
前山,護衛隊的攻勢一波猛似一波。
沙裡河雖占據地利,卻也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危險氣息。他急派二當家田碧黑前往隘口督戰。山上僅剩的兩百多名土匪,憑藉天險負隅頑抗。
田碧黑指揮匪眾據險死守,滾木礌石如雨而下,竟打得護衛隊損失慘重,一時無法靠近山門。
就在匪徒們因擊退進攻而得意洋洋、叫罵不休之時,一向多疑的夜煞卻心頭籠罩著不安。
他深知山下是趙範的人馬,以趙範用兵之詭譎,豈會隻知一味強攻?
“趙範本人……此刻身在何處?”這個念頭如同毒蛇,鑽入他的腦海。
“他會不會……已繞到後路,正從我們背後殺上來?”
他萬萬冇想到,此時的趙範,正在青龍山進行雷霆掃穴。
又過了一陣,他發現山下的攻勢驟然停止,緊接著,便看到大批官兵與北境士兵增援而至,將山腳圍得鐵桶一般。
夜煞心中猛地一沉:“趙範來了!鐵頭山……氣數已儘了!”
逃生的念頭瞬間占據頂峰。但他深知沙裡河剛愎自用,此刻已殺紅了眼,若直接提出撤退,恐怕立刻就會被他以動搖軍心為由當場格殺。
心思電轉間,夜煞快步走到沙裡河身邊,故作擔憂地提醒:
“大當家的,前山雖穩,卻不得不防。若是有人從後山絕壁攀爬上來,前後夾擊,我等危矣!”
沙裡河猩紅的眼睛瞥了他一眼,略一思忖,覺得有理:“好!後山就交給你了!帶上你的人,給我守死了!那是我們最後的生路,不容有失!”
夜煞要的就是這句話,他立刻點了十幾名親信土匪,急匆匆趕赴後山。剛接近崖邊,便聽到留守老三淒厲的慘叫和另一名土匪驚恐的呼喊!
夜煞腦袋“嗡”的一聲,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壞了!趙範的人上來了!”慶幸的是,聽動靜對方上來的人還不多。他立刻帶人衝了上去,正看見趙範獨立崖邊,而繩索上還有人正在攀爬!
趙範眼見土匪衝來,心知必須為後續弟兄爭取寶貴的登頂時間。
他眼神一厲,閃電般從懷中掏出微型連環弩,根本不需瞄準,憑藉肌肉記憶連續扣動扳機——
“嗖嗖嗖——”
數支短小精悍的弩箭破空而出,衝在最前麵的土匪隻覺得胸口接連劇震,低頭便看見幾支弩箭已冇入胸膛,他張了張嘴,一聲未吭便噗通倒地。
後麵的土匪嚎叫著繼續前衝。趙範一看弩箭已空,更換箭匣已然不及。他毫不猶豫地棄弩於地,反手“鋥”地拽出寒光四射的靈越刀,迎著土匪衝了上去,給崖下向上攀爬的士兵爭取足夠的時間。
身形如獵豹般撲出,與衝在最前的土匪錯身而過。刀光一閃,那土匪的脖頸處頓時噴出一腔熾熱的黑血,身體僵直原地,晃了兩下,才沉重地栽倒。
趙範瞬間被十幾名土匪團團圍住,刀光劍影,險象環生。
夜煞卻趁此機會,一個滑步繞過戰團,直撲懸崖邊緣!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毒,舉起手中長刀,便要向那維繫著希望的繩索和隱藏的藤蔓砍去!
“賊子敢爾!”
一聲暴喝如炸雷般響起!與此同時,一條沉重的鐵棍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橫掃而來!
夜煞大驚,憑藉本能竭力後仰閃避,棍梢仍重重掃在他的右腕上!
“哢嚓!”清晰的骨裂聲響起,劇痛鑽心,長刀脫手飛出數丈之外。
夜煞慘叫著摔倒在地,驚恐抬頭——隻見鐵牛如鐵塔般從崖邊巨石後躍出,雙目圓睜,怒視著他。緊接著,侍衛長藍玉以及五六名精銳侍衛也相繼敏捷地翻上崖頂!
眾人目光立刻被圍困中的趙範吸引,見侯爺被十餘人圍攻,頓時怒火中燒,發一聲喊,一齊加入戰團,刀光閃處,血肉橫飛!
鐵牛不認識夜煞,以為他隻是普通土匪,又被他倒在地,失去了抵抗能力,便轉身去救被圍困的趙範。
夜煞用未受傷的左手死死捂住碎裂的右腕,疼得冷汗直流,卻不敢出聲。
他趁著眾人廝殺無暇顧及自己的之際,掙紮著爬起,還想做最後一搏衝向懸崖,卻絕望地看到,繩索之上,又有十幾名矯健的侍衛正源源不斷地攀爬上來!
“到底……上來了多少人?!”他心膽俱寒,慌忙連滾爬爬地躲到一塊巨石後的陰影裡。
直到最後,他纔看到韓老六氣喘籲籲、慢騰騰地從崖邊爬上來,癱坐在地。
夜煞瞬間明白了一切,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咬牙切齒地無聲嘶吼:“是韓老六!是這個殺千刀的叛徒帶的路!”
他左右環顧想尋把兵刃,卻發現自己的刀早已不知飛到哪裡去了。強烈的恨意與求生欲交織,他強忍劇痛,探頭看向戰團——完了!
他帶來的那十幾名親信,在這短短時間內,已全部倒在血泊之中。趙範帶來的這些侍衛,分明是百戰餘生的老兵,出手狠辣果決,刀刀致命,絕無花哨,效率高得驚人。
趙範甚至冇有多看地上的屍體一眼,刀鋒一揮,低喝道:“隨我來,直取前山!”
他便率領著這群剛剛經曆血腥搏殺、煞氣沖天的侍衛,如利劍般直撲前山匪巢而去。
夜煞癱軟在陰影裡,麵如死灰。前後夾擊,山寨裡那一百多號人,如何能擋?彆說山下還有千人大軍,就光是趙範帶上來的這二十幾個煞星,也足以將那些烏合之眾屠戮殆儘!
“徹底完了……”他萬念俱灰。
求生的本能讓他趁無人注意,一個翻身,悄無聲息地滾入茂密的草叢深處,屏住呼吸,蜷縮起來。
此刻,他腦中隻有一個念頭:“鞏喜碧不是許諾給我一個校尉之職嗎?對,去投靠她!那裡總比在這裡等死強!”
想到這裡,他強忍著右腕傳來的陣陣劇痛,用牙齒配合左手,從破爛的衣襟上撕下一條布,胡亂纏在碎裂的右腕上,再用牙齒死死勒緊。
做完這一切,他如同受傷的野狗般,徹底趴伏在冰冷的草叢深處,一動不動,隻盼天色快些暗下來,纔好尋覓一線生機,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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