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依舊喧鬧的美食街,早已不見了蘇清歡的身影,楚旭也隻能嘆了口氣,他現在沒有機會接近蘇清歡,也隻能先行作罷。
心有不甘的離開美食街,兩人開著車直奔城鄉結合部,因為這些年市區禁止燃放爆竹,所以這鞭炮店在城區裡早已絕跡,尤其現在不過年不過節,更是難以尋找,兩人駕車穿行在近郊的鄉鎮中,尋了好久,才找到一家商鋪,看著那些滿是灰塵的物件,楚旭抿著嘴唇,今晚就是驗證師父那些故事真偽的時刻了。
採買了一些鞭炮,弄得差不多,時間就來到了傍晚,驅車回家的二人,將東西打包好後,這才邁步走進了餐廳,此刻陣陣飯香縈繞,高敬元更是早早從店裡回來,就等著兩人呢。
「爸,今晚我們要去鬥法除惡。」
高飛屬於那種藏不住事的人,一進門就將今晚的行動計劃和盤托出,而聽到這話,高敬元明顯愣了一下,隨後目光看向楚旭:「你要帶高飛一起去?」
「其實並不需要他,我自己也應付得了。」
昨晚楚旭就看出高敬元對於兒子可是非常疼愛,這種陰陽鬥法的事,本就是捕風捉影,普通人都敬而遠之,所以楚旭也理解一位父親的關心。
「老大,那可不行,咱都說好了,你不帶我,我可不乾。」
高飛立刻領會了楚旭的意思,但對於這種未知事物,他的好奇心早已焦躁不寧。
「楚旭,你別多想,我並不是不相信你的道法,也不是擔心高飛,而是想起一件事。」 讀小說選,.超省心
高敬元急忙站起身,走進內堂的書房中,不久後就取出了個疊成兩個三角形的符紙,放在了兩人的麵前:「這符紙是三年前拜訪李道長的時候,他親手交給我的,說未來或許用得上,剛剛被高飛這麼一提,我纔想起來,你們戴在身上,求個平安。」
「老大,這是你師父給的符籙,應該很厲害吧?你是不是也會畫符?」
聽到這話,高飛一臉激動地看向楚旭,而楚旭拿著符籙卻隻能搖了搖頭:「正一派確實是以符籙見長,可我入門也才五天,大部分時間都在學習術數,對於道法瞭解的不多,尤其符籙的繪製可是相當講究,不僅需要師父口傳心授,還得舉行嚴苛的科儀,繪製符籙對於自身消耗也是巨大的,師父說我被人借了陽壽之後,道炁偏弱,所以一直都沒有傳授給我,但既然是師父留下的,戴在身上一定沒錯。」
「這不就多了層保護,那今晚咱們就兄弟齊心鬥邪術!」
高飛急忙將連線著符籙的紅繩掛在脖子上,有了李道長的背書,越發有安全感,楚旭則看著符籙上的紅色硃砂印,他心中也百味迴蕩,今晚一切都猶未可知,他也隻有放手一搏了。
飯桌上,二人也算是吃飽喝足,對於今晚的行動,高飛自然是無知者無畏,楚旭這邊則檢查著最後的裝備,畢竟這裡麵所有的事,都是從爺爺的故事裡得來的,究竟是否有用,猶未可知。
這就好比一個要學習自行車的人,看了好多相關書籍,也聽會騎車的人傳授經驗,明白了所有的理論知識,但真的坐上車之後,才發現是否能掌控平衡纔是最重要的,沒有人攙扶的情況下,是否會翻車也是未知數,這就是知識和現實的區別。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晚上十點,兩人背著揹包來到門口,趙萬科的車也已經停在了那裡,見到兩人出來,趙萬科立刻迎了上來,拿出兩包華子遞給二人。
「超度法事已經做完了,這兩袋子香灰也是主持給我的,其他材料都已經準備好了。」
指著後備箱裡滿滿兩大編織袋,趙萬科一臉欣喜地看著楚旭,有錢能使鬼推磨,在金錢的作用下,他幾乎把寺院所有香爐裡的香灰都給弄來了。
「拜你所賜,對方恐怕已經準備好了,所以今晚是否能成功,就看你的造化了。」
將揹包丟在後座,楚旭坐在了後座,第一次真正上場,不緊張那是假的,畢竟也不知道邪術師今晚會有什麼動作,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堅信邪不壓正。
「楚大師,從今以後,我這條命就是你的,隻要我能翻身,我一輩子都聽你的話。」
趙萬科一路上還不忘反覆表達著自己的忠心,可高飛卻一直翻著白眼,從始至終,他都看不上這個渣男,隻是礙於楚旭,他沒有發作罷了。
車子緩緩啟動,向著市郊駛去,一路上,三人都比較緊張,尤其是高飛,更是有些手足無措,畢竟未知的夜晚,沒人知道會發生什麼。
「老大,你入門這麼久,見沒見過你師父鬥法?」
「見過兩次,很枯燥,就看到我師父拿著桃木劍和符籙,在大殿裡一忙活就是一晚上,第二天都會累得連話都不想說。」
楚旭叼著煙,看著外邊城市的燈火越來越少,他們也正在一點點離開市中心。
「是不是跟電影裡那樣,把鬼抓來斬了?」
高飛立刻來了興趣,可提出的問題卻讓楚旭忍不住揉著下巴。
「他確實那麼說過了,但他做法事的時候並不讓我參加,可我偷看過一次,他隻是燒了滿地的黃紙灰,然後拿著桃木劍比劃著名,從頭到尾我啥都沒看到……但師父就知道什麼時候結束鬥法,而且那次來求救的人,來的時候是被家裡人架進來的,連站都站不住,可等師父忙完,他立刻就好了,最後還是自己走出大殿,和好人無異。」
「這麼神奇嗎?要是能親眼得見就好了。」
高飛一臉羨慕的看著楚旭。
「這有什麼好見的,不都跟你說啥都看不到嘛,最多就是看著那滿屋子的紙灰打著旋風,再就什麼都沒有了,但是有更神奇的事情,我見過師父一早起來,就給他師兄弟打電話,說昨晚他去助法,跟對方打架的事,還說對方藏在那個位置,讓他們拿符籙去燒,我也問過師父,他明明晚上在睡覺,為什麼會說去助法。」
楚旭神秘地壓低聲音:「我師父是這麼給我解釋的,他雖然在睡覺,但那隻是肉體的行為,他的魂魄卻脫離肉體,被師兄弟的請兵符籙召集去助陣了,在另一個維度裡,和對方激烈交戰,具體的感覺就跟仙俠小說差不多,不過常人是無法看到的。」
「我嘞個豆,靈魂參戰……那豈不是老壯觀了,我啥時候要是也能那麼酷就好了。」
高飛舔著嘴唇,這一切也隻能靠自己想像。
「或許你都已經參加過了。」
楚旭拍了拍高飛的肩膀:「師父說過,這世間很多人其實都是修行者,但或許連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的三魂七魄中有足夠強大的天魂,因為天魂喜歡四處遊蕩,所以總會做各種奇奇怪怪的夢,而那些夢境就是遨遊九天的天魂所見所聞,就好像你的怪夢,或許也是你強大的天魂飄到了另一個維度,和那裡的生靈取得了聯絡。」
「我參加過,不會吧?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高飛不可置信地看著楚旭,他的怪夢確實離奇,但這跟修行者有什麼關係呢。
「強大的修行者,就像我師父那樣,三魂已經相通,所以可以清楚地知道昨晚事情的經過,並且控製作戰方式,隨心地使用咒語符籙,差一點的雖然大概記得,但隻有一些破碎的記憶,且天魂所作所為並不能控製,最多算是旁觀,再差一點的就隻會做一場奇怪的夢,最多就是夢到自己在夢中打群架,但並不知道具體情況,剛開蒙的就什麼都不知道,就是會起床之後渾身痠痛,好像做過什麼重活累活,又或者有感冒的症狀,卻又沒有什麼病痛,但要是夢裡受傷的話,身體相應的地方還會莫名其妙地疼上幾天,可卻看不出外傷。」
說起這個故事,楚旭突然好似想到了今早起床的時候,他渾身就好似散架一樣,而且黑影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再加上高飛一夜無夢,難道說,這裡麵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
又或者說,自己隻是不記得而已。
這發現讓他精神大振,看起來自己並沒有辜負高家對於自己的收留,最起碼,在自己毫無記憶的時候,卻幫他們解決了麻煩,但同樣也佐證了一件事,自己的修行果然很差,連這麼重要的事情都不記得。
轉眼間,時間已經來到了十一點,黑影出現在了他身後六米遠的地方,果然,自己並沒有永遠擺脫他,那就隻能希望這次的行程,可以為他再增加一點功德了。
隨著車子駛入了一片山區,雖然山勢並不算大,但在黑夜中,也透著幾分壓抑,這裡其實就是亂葬崗,以前都是周圍村裡人埋葬親人的地方,後來市裡很多人不願意去買昂貴的墓地,就會選擇葬在這裡,漫山遍野的墳包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了,好在天夠黑,他們看得也並不清楚。
車子駛到山下,遠處手電的光亮,在夜色中顯得是那麼的詭異,趙萬科將車子停下後,兩人這纔看清,對麵是一個麵板黝黑滿臉皺紋的老者,穿著樸素,手中還握著鐮刀,清瘦的身子在這種荒郊野嶺,顯得是那麼的單薄。
「這是我父親,從今早就一直待在這裡,因為我母親身體不好,就讓她先回去了。」
趙萬科急忙給兩人介紹,楚旭隻是點了點頭,而高飛實在是忍不住了:「我嘞個豆,都說養兒防老,誰想到年逾古稀,還被親兒子大半夜扔在這亂葬崗,這是人幹的事嗎。」
高飛的吐槽,頓時讓趙萬科臉色難堪,反倒是他父親主動開口為其辯解:「沒事沒事,我從小就生活在農村,種了大半輩子地,這山墳野地見怪不怪了,更何況我都土埋脖子的人了,隻要你們能幫著找到祖墳,破了害我兒走黴運的事,我就算現在死也閉得上眼睛了。」
「爸,你放心,楚道長已經有辦法了。」
趙萬科臉色漲紅的扶著父親的手臂,根本不敢去看高飛的眼睛,眼見對方不接茬,高飛也懶得再廢話,而是邁步走到楚旭麵前。
隻見他從揹包裡掏出今天買來的銅碗,放在了車頭上,將礦泉水瓶倒入其中,又點燃了三根香,對著銅碗拜了又拜,隨後才插進香爐。
「老大,這銅碗是什麼意思,這種時候不應該弄個神像來嗎?」
「水通靈,火通幽,香通神,廟裡拜的神像,其實是給信徒們看的,真神無相,真道無形,修行者拜的其實就是這碗水,簡單的理解就是這碗水通著祖師爺,但凡有事就可直達此地。」
掐著手訣拜了三拜,楚旭這才轉過身,看著眼前漆黑的山巒,隨後就將趙家父子叫到麵前,將兩個黃布條遞給他們。
「你們之所以找不到祖墳的位置,並不是路沒了,也不是山跑了,我懷疑應該是對方設定了類似於鬼打牆的東西,讓你們進去之後,無法辨別方向,現在快要到子時,陰氣最重,接下來你們二人用布條遮擋雙眼,憑著血脈親情尋路,目不能視後,一邊走一邊撒香灰,還要呼喚故去亡魂的名字。」
「蒙著眼怎麼走?」
趙萬科接過布條,看了看周圍黑漆漆的樹林,這可是荒山野嶺,睜著眼睛都難行走,沒了目視能力,豈不是寸步難行。
「想往哪走,就往哪走,這引路雞會給你們指引方向,我們倆也會跟在你們身後,保護你們不受對方打擾。」
將準備好的大公雞丟在地上,楚旭解開了它腳上的繩子,得到自由的它,立刻揮動著翅膀,那雪亮的羽毛,在月光下更加瀟灑。
「我嘞個豆,老大,電視裡不都是擰斷頭取雞血嗎?」
胖子雙手抱著胳膊粗細的強光手電,如臨大敵的看著周圍,濃霧此刻從四麵八方湧來,讓詭異感增添了幾分,就連強光手電的光亮都照不出去多遠,再加上心裡沒底,他感覺後背都開始發涼了。
「少看點電影,它死了最多是雞湯,隻有活著的時候纔有用。」
楚旭眯著眼睛,看著不斷躲閃的大公雞,此刻它彷彿受到了驚嚇,不斷的左右躲閃著。
「聽說過聞雞起舞吧,這公雞是破曉打鳴,最喜陽氣,這裡是多年的亂葬崗,陰氣極重,但物極必反,必有一條陽氣殘留,跟著公雞走就沒錯。」
「我嘞個豆,你看那公雞走的方向,不就是他們父子倆走的方向嗎?」
高飛驚喜地看著向前狂奔的公雞,它前進的方向正是蒙著眼睛的趙萬科父子倆所走的方向,不斷揮灑著香灰的他們,口中還不斷呼喊著故去親人的名字,在這漆黑的山林中,是那麼的詭異。
「看起來方法奏效,跟上去!」
一切果然和師父講述過的事情一樣,這讓楚旭也是欣喜不已,急忙拉著高飛,跟在父子倆的身後,而眼不能視的父子倆,走得是磕磕絆絆,但卻詭異的選擇同一個方向,隻是此刻霧氣濃稠,三米之外都看不清楚,他們也不知道這樣下去究竟走去哪。
「萬科……我怎麼好像聽見你爺爺叫我的聲音了。」
黑暗中,趙萬科的父親表情激動,顫抖著揮灑著香灰的他,眼淚已經浸濕了矇眼的布條,那久違的呼喚聲,彷彿讓他回到了小時候。
「那感情好……爸,你慢點走,等等我!」
失去視力的黑暗,讓趙萬科渾身發抖,冷汗早已浸濕衣衫,要不是父親一直抓著他的手,恐怕那不聽話的雙腿,早就無法動彈了。
眼見著摸索前行的父子倆,高飛隻感覺後背發涼,握著手電筒左右掃視,時不時還回頭看向身後的楚旭,他這邊可沒閒著,將一根根點燃的紅蠟燭插在走過的地方,微弱的光芒在濃霧中並不起眼,走兩步就消失無蹤了。
「我嘞個豆!」
突然,濃霧裡閃過一道黑影,同時還夾帶著一股屍臭陰風,高飛渾身汗毛倒豎,一把捏住楚旭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皮肉,嗓子破了般尖叫。
「阿彌陀佛……觀世音菩薩!別碰我!離我遠點!」
「阿你大爺,我是道士!」?
楚旭反手按住高飛亂揮的胳膊,同時看向四周的濃霧,空氣中混著腐葉與爛肉的惡臭,嗆得他胸腔發緊,腳下的土地軟黏黏的,像踩在泡發的腐殖土上,無邊的黑暗藏在白霧深處,未知的恐懼像藤蔓般纏上心臟。?
「對、對不起……老大……我嚇糊塗了……」
高飛的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淌,臉色白得毫無血色,嘴唇哆嗦著,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雙手死死抓住楚旭的衣袖。
「我真的看見了……有個小孩……一閃而過……他麵板青黑青黑的,還長著一片片濕滑的黴斑,眼睛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連眼白都沒有……嘴角咧到耳朵根,笑的時候露出兩排細得像針的牙,和電影裡的一模一樣!」?
「這鬼地方連活人的陽氣都沒有,哪來的小孩?而且你不是說他一閃而過,怎麼又看得這麼清楚?這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東西,都是幻覺,你就記住,無論多厲害的靈魂,對身體都無法發揮物理上的攻擊,否則這個世界就亂套了。」
楚旭的聲音也忍不住發顫,他能感覺到濃霧裡的陰氣越來越重,像無數冰冷的小蛇鑽進骨髓,他大概也猜到,是那個邪術師在暗中搗鬼,但他絕對不能承認,否則還不知道高飛會胡思亂想出什麼東西來。?
「老大……剛才絕對不是幻覺……是真的!」?
高飛渾身抖得像篩糠,雙眼直視著楚旭身後,那緊緊握著他胳膊的手,捏得他生疼:「我嘞個豆,他、他們來了……好多……就在你身後……從霧裡爬出來了!」?
楚旭的心臟驟然停跳,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連頭髮絲都豎了起來,他下意識地往後看去,可隻是一瞬間,他渾身的血液都凍成了冰。?
濃稠的白霧被撕開無數道扭曲的裂縫,裂縫裡湧出刺骨的陰風,吹得人麵板發麻,無數光屁股的孩童從霧縫裡湧出來,密密麻麻,像雨後滋生的蛆蟲。
四肢著地的它們,關節以違背骨骼結構的角度扭曲爬行,麵板泛著青黑的屍斑,每張臉都慘白浮腫,像泡在水裡泡了數天的屍體,五官扭曲變形,雙眼是深不見底的黑洞,沒有一絲光亮,唯有嘴角裂到耳根的笑容,透著純粹的邪惡與殘忍。
「媽的……真是活見鬼!」
雖然做足了充分準備,可真的看到活生生的陰童,楚旭隻感覺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本能地拔腿想跑,卻發現兩條腿已經不聽使喚,癱倒在地上,而數不清的陰童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無法動彈的楚旭,努力地抬起手臂,試圖用手腕上的十二雷法流珠抵擋這洪流,卻不想,那些陰童根本不怕這法器,瞬間就將其吞沒,那猶如身陷洪流的絕望,讓楚旭拚命地想要呼喊,卻又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他隻能躺在地上,任憑陰童啃咬著皮肉,耳邊還有高飛悽厲的慘叫聲。?
「為什麼……為什麼……師父留下的符籙和手串……一點用都沒有……不是說靈魂無法物理攻擊身體嘛……難道……我就這麼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