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刺骨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冰冷,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伴隨著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束縛感”。蘇曉的意識在黑暗中沉浮,如同溺水之人,向著無底的深淵不斷墜落。耳朵裏灌滿了沉悶的、“轟鳴”聲,分不清是水流、是岩石摩擦,還是自己血液奔流、心跳如鼓的幻聽。
身體不受控製地翻滾、碰撞,尖銳的石棱劃過麵板,帶來新的、“火辣”痛楚。左臂的傷口似乎又崩裂了,濕熱的液體滲出,旋即被無處不在的冷水衝刷、稀釋。肺裏的空氣被擠壓殆盡,喉嚨發緊,強烈的“窒息感”扼住了她。
這就是……終點了嗎?
林薇最後決絕的眼神,那一聲“活下去”的意念,如同最後一點微弱的星火,在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意識邊緣,頑強地閃爍了一下。
不……
不能……放棄……
求生的本能,連同那份沉重的托付,化作一股從靈魂深處迸發的、“蠻橫”力量,強行拽住了她下墜的意識。蘇曉猛地睜開了眼睛——盡管眼前依舊是無邊的、“黑暗”。
但這一次,黑暗不再純粹。極高極遠處,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暗綠色”光點,如同夏夜荒野上遙遠的、“鬼火”,零星、飄忽地閃爍著。是某種發光礦物?還是更深處未知的、“地底生物”?
身體依舊在下墜,但速度似乎慢了些許,周圍的擠壓感也略有鬆動。她感覺自己正被一股強大的、“暗流”裹挾著,穿過複雜的地下裂隙,向著地心更深處奔湧。水流的力量霸道而混亂,將她像破布袋一樣拋甩、撞擊。她隻能勉強蜷縮起身體,用尚且完好的右臂護住頭部,雙腿微曲,盡量減少要害受到的直接衝擊。
冰冷的、帶著濃重礦物質和硫磺味道的、“地下水”不斷湧入她的口鼻,引發劇烈的咳嗽和窒息感。她強迫自己閉氣,在每次碰撞的間隙,抓住那瞬息的機會,貪婪地吸入一絲夾雜著水汽的、“稀薄空氣”。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陣陣發黑,但她知道,一旦徹底昏迷,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暗流的力量時強時弱,水道似乎也並非筆直向下,而是在複雜的岩層裂隙中曲折穿梭。有時她被捲入狹窄的、“縫隙”,粗糙的岩壁颳得她皮開肉綻;有時又衝入相對寬闊的、“地下河段”,得以短暫喘息,但旋即又被新的漩渦帶入更深的黑暗。
時間失去了意義,也許隻是幾十秒,也許已過去幾分鍾,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生死邊緣徘徊。身體早已麻木,隻剩下機械的防護和本能的、“閉氣”。意識也開始模糊,寒冷、窒息、劇痛、失血……種種負麵狀態如同無數隻冰冷的觸手,要將她拖入永恆的沉睡。
就在她的意誌力即將潰散的臨界點——
前方無盡的黑暗深處,那零星閃爍的暗綠色光點,忽然變得密集起來!不再是零星飄忽,而是連成了一片朦朧的、“光暈”!同時,一直奔湧向下的暗流,似乎遇到了某種“阻礙”或者“轉折”,水流的方向發生了急劇的改變,從垂直向下,猛地變成了近乎水平的、“洶湧奔流”!
“轟——!!!”
蘇曉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丟擲,身體瞬間脫離了那令人窒息的、“垂直水道”,在空中劃過一個短暫的弧線,然後重重地摔入了一片冰冷刺骨、但相對平緩許多的、“水體”之中!
巨大的衝擊力讓她差點背過氣去,口鼻中嗆入大量冷水。但這一次,不再是永無止境的下墜!她掙紮著,憑借最後一絲本能,手腳並用,拚命向水麵劃去。
“嘩啦——”
破水而出的聲音,在此刻聽來如同天籟。蘇曉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嗆入的冷水,貪婪地、“大口”呼吸著空氣。這裏的空氣依舊潮濕陰冷,帶著濃重的、“硫磺”和“礦物質”氣味,但至少,可以呼吸!
她勉強漂浮在水麵上,甩了甩頭,抹去臉上的水,艱難地睜開被水刺得生疼的眼睛,看向四周。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空間極為廣闊,高不見頂,隱沒在深邃的黑暗之中。下方是一個寬闊的、“地下湖”,湖水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暗綠色”,散發著微弱的熒光,正是之前看到的那些光點的來源——湖水中似乎富含某種能發光的、“微生物”或“礦物顆粒”。正是這彌漫的、“暗綠熒光”,照亮了整個空間,雖然光線依舊昏暗,但至少能讓人看清大致的輪廓。
湖水並非死水,而是在緩緩流動,流向黑暗的遠方,不知通往何處。蘇曉此刻就漂浮在湖麵靠近一側岩壁的地方。她剛才被衝出來的地方,是岩壁上一個巨大的、“出水口”,渾濁的地下水正從中洶湧而出,匯入這片地下湖,形成一片翻湧的、“水花”。
而最讓蘇曉心神震撼的,並非這巨大的地下湖,而是湖對岸,以及四周岩壁上的景象。
在暗綠色湖光的映照下,可以清晰地看到,湖對岸並非天然岩壁,而是有著明顯“人工開鑿”痕跡的、“巨大建築”遺跡!那似乎是依著岩壁修建的、“石製平台”、“階梯”和“殘破的立柱”,風格古老而粗獷,布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許多建築已經坍塌,巨大的石塊散落在湖邊淺水中,長滿了墨綠色的、“熒光苔藇”。
而在更遠處的岩壁上,似乎開鑿著許多“洞窟”或“甬道”的入口,黑漆漆的,不知通往何方。一些巨大的、“鎖鏈”和“石製構件”從高處的岩壁上垂下,鏽跡斑斑,沒入湖水或搭在廢墟上,顯得無比滄桑。
這裏……似乎是一個古老的、“地下遺跡”!規模遠超之前發現的那個有壁畫的平台!
蘇曉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地底深處,竟然隱藏著如此龐大的人工建築遺跡?是誰建造的?為何而建?又為何被遺棄,沉埋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
還未等她細看,一陣強烈的、“虛弱”和“眩暈”感襲來。冰冷的湖水正在迅速帶走她體內本就所剩無幾的熱量,左臂的傷口浸泡在富含礦物質和未知微生物的湖水中,傳來陣陣刺痛和麻癢,顯然情況不妙。失血、寒冷、內傷、疲憊……所有負麵狀態一起爆發,讓她眼前陣陣發黑,身體也開始不由自主地向下沉。
必須立刻上岸!離開這冰冷的湖水!
蘇曉強打精神,辨認了一下方向。離她最近的是側麵的岩壁,那裏湖水較淺,堆積著一些從上方坍塌下來的碎石,形成了一片可以攀爬上岸的、“緩坡”。
她開始用盡最後力氣,向著那片碎石緩坡遊去。每劃動一下手臂,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尤其是左臂,幾乎完全用不上力,隻能靠右臂和雙腿艱難地劃水。冰冷的湖水如同無數根細針,不斷刺穿著她的麵板,侵蝕著她的意誌。
短短幾十米的距離,此刻卻顯得無比漫長。就在她感覺力氣即將耗盡,身體越來越沉的時候,腳下終於觸到了“實地”——湖底的淤泥和碎石。
她幾乎是爬著,手腳並用地從冰冷的湖水中掙紮出來,踉蹌著撲倒在碎石灘上。身下是潮濕冰冷的石頭,硌得生疼,但此刻,這堅實的觸感卻讓她幾乎要哭出來。至少,暫時離開了那要命的湖水。
她趴在碎石上,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火辣的疼痛和喉嚨的血腥味。冰冷的衣物緊貼在身上,帶走她最後一點體溫,讓她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牙齒咯咯作響。
不能停在這裏,必須找個相對幹燥、背風的地方,處理傷口,恢複體溫,否則不被淹死,也會失溫而死。
她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四周。這片碎石灘位於地下湖的一角,背後是高聳的、布滿人工開鑿痕跡的岩壁,前方是泛著暗綠熒光的湖水。碎石灘上散落著許多大小不一的石塊,還有一些被水流衝上來的、“枯木”和“雜物”。
她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不遠處,一塊巨大的、“傾斜石板”的下方。那裏似乎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凹洞”,能夠遮擋從湖麵吹來的、“陰冷氣流”,地麵也比周圍的碎石灘看起來稍微“幹燥”一些。
就是那裏了。
蘇曉深吸一口氣,用右臂支撐著身體,一點一點,向著那塊傾斜石板下方的凹洞挪去。短短十幾米的距離,她爬了足足有幾分鍾,身後留下了一道濕漉漉的、“水痕”和斑斑點點的、“血跡”。
終於,她挪進了那個凹洞。空間不大,但足以讓她蜷縮起身子。地麵是堅實的岩石,雖然依舊潮濕,但比外麵好多了。最重要的是,這裏相對避風。
一進入這個相對“安全”的空間,強撐著她的那口氣彷彿瞬間泄掉,無邊的疲憊和劇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她癱倒在冰冷的岩石上,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意識開始模糊。
不能睡……睡了可能就再也醒不來了……
她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劇痛讓她精神微微一振。顫抖著手,摸向懷中貼身藏著的、“金屬盒”。盒子還在,但已經冰涼。她費力地開啟盒蓋——裏麵空空如也。最後幾滴地脈靈乳,已經在之前的絕境中用光了。
最後一點希望……也沒了嗎?
絕望的情緒,如同這地底的黑暗,悄然蔓延。
但就在這時,她身下躺著的岩石地麵,似乎隱隱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意”?不是被體溫烘熱的暖,而是從岩石深處透出的、“溫潤”的熱度。
蘇曉猛地一怔,原本昏沉的意識清醒了一瞬。她掙紮著,用右手手掌,仔細感知著身下的岩石。
沒錯!雖然很微弱,但這岩石的溫度,確實比周圍的空氣和湖水要高一些,帶著一種奇特的、“溫潤”感,彷彿下麵有“暖流”經過。
她的心猛地一跳。地熱?溫泉?還是……別的什麽?
她想起之前在那古老平台上,岩壁深處傳來的、“脈動”般的熱流。難道這遺跡下麵,也存在著類似的、“地脈靈脈”或者“熱源”?
這個發現,如同在絕望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火光”。
她必須靠近這熱源!溫暖能延緩失溫,或許還能對傷口癒合有些許幫助。
蘇曉掙紮著,在凹洞內仔細摸索、感知。最終,她在凹洞最深處,靠近岩壁根部的地方,發現了一處溫度最為明顯的區域。那裏的岩石甚至有些“溫熱”,表麵幹燥,沒有濕滑的苔藇。
她幾乎是蠕動著,將自己冰冷顫抖的身體,緊緊貼在了那塊溫熱的岩壁上。一股不算強烈,但持續而穩定的暖意,透過潮濕的衣物,傳遞到她冰冷的麵板上,雖然無法驅散所有的寒意,但至少讓她快要凍僵的身體,感受到了一絲“活氣”。
她蜷縮在溫熱的岩壁旁,將受傷的左臂小心地抱在懷裏,盡量減少熱量散失。右手中,依舊緊緊握著那塊從骸骨旁撿到的、邊緣鋒利的、“黑色石片”,這是她現在唯一的武器和工具。
暗綠色的湖光,透過石板的縫隙,微弱地照進凹洞,在她蒼白沾滿血汙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遠處,地下湖的水流聲潺潺不絕,更遠處,遺跡的陰影中,彷彿有某種極其悠長的、“歎息”或“低語”,隨著氣流隱約傳來,又像是幻覺。
巨大的、古老而殘破的地下遺跡,散發著微弱熒光的湖泊,身下岩石傳來的、“神秘”溫熱……
蘇曉的意識在寒冷、溫暖、劇痛和極度的疲憊中反複拉扯。她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糟糕到了極點,必須立刻處理傷口,尋找食物和水,否則依舊難逃一死。
但至少,她暫時活了下來。從致命的暗流中,從冰冷的地下湖裏,爬到了這片古老的、“遺跡”岸邊。
她緩緩閉上眼睛,不是沉睡,而是強迫自己進入一種淺層的、“調息”狀態,盡可能放緩呼吸和心跳,減少消耗,同時集中殘存的所有感知,警惕著周圍黑暗中任何可能出現的、“危險”。
在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老遺跡中,一個重傷垂死的人類,如同誤入的螻蟻,開始了她艱難而渺茫的、“求生”與“探索”。
第一百四十九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