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光線,透過鐵門上方那道狹窄的縫隙,在布滿灰塵的水泥地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楔”。光楔中,無數細微的塵埃緩慢浮沉,彷彿凝固時光中唯一的、“活物”。林薇靠在冰冷的木箱上,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那道光線上,體內剛剛從舊手電筒中榨取出的、“微弱能量”,正如同即將幹涸的泉眼滲出的最後水珠,緩慢而吃力地維持著光影之軀的基本運轉。
“半成……或許還不到。”她在心裏默默地估算著。這點力量,隻夠她勉強維持形體不散,以及進行最低限度的活動和感知,遠不足以應對任何突發危險,更別說帶著依舊昏迷的蘇曉再次長途跋涉。
饑餓與空虛感如同跗骨之蛆,並未因那點能量的補充而消退,隻是從瀕死的劇痛,變成了持續不斷的、“鈍痛”與“啃噬”。胸口那點暗金光暈的明滅,也顯得有氣無力,如同風中殘燭。
但至少,暫時不會“餓死”了。
她側過頭,看向身旁麻袋堆上昏睡的蘇曉。蘇曉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但呼吸平穩悠長了許多,麵板下那些狂亂閃爍的暗金裂紋,此刻也恢複了緩慢而規律的明滅節奏,如同沉睡火山內部緩緩流動的、“熔岩”。她的狀態似乎穩定了下來,但距離蘇醒,顯然還早。而且,她體內那股冰冷狂暴的力量隻是被暫時壓製,根源的損傷和衝突並未解決,就像一個內部結構瀕臨崩潰的、“精密儀器”,稍有不慎,就可能再次引發災難性的連鎖反應。
必須找到更穩定、更充足的能量源,不僅為自己,更是為了蘇曉。蘇曉的恢複,必然需要大量的、“特殊能量”補充,很可能是與她同源的陰影能量,或者至少是能被其吸收轉化的東西。而這破舊雜物間裏,除了灰塵和鏽鐵,別無他物。
林薇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道透入光線的門縫。昏黃的光線預示著,外麵的天色,正在走向、“傍晚”。
夜晚,即將降臨。
對於常人而言,黑夜意味著危險和未知。但對於此刻的她們,黑夜或許意味著……某種意義上的、“掩護”,以及,蘇曉可能更適應的、“環境”?
而且,夜晚的城市,燈火亮起。那些、“人造光源”——路燈、霓虹、櫥窗的燈光……是否也蘊含著可供吸收的、“能量”?雖然性質可能與陽光、甚至那個廢棄太陽能裝置轉化的能量不同,但既然連一個廢棄手電筒的殘留“印記”都能被她艱難吸收,那些持續發光的源頭,是否蘊含更多可能?
一個模糊的、“計劃”,在林薇腦海中逐漸成形。她需要先探查清楚這個廢棄貨運站內部及周邊環境,確認安全,並尋找可能的、“可利用資源”。然後,等到天色完全黑透,或許可以嚐試離開這個雜物間,在確保隱蔽的前提下,探查更遠一些的地方,尋找光源,或者……其他可能存在的能量源,比如,這個貨運站裏是否還有其他廢棄的、“電子裝置”或“線路”?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蘇曉能保持穩定,並且這個臨時的藏身之所足夠安全。
林薇掙紮著站起身,光影之軀微微晃動了一下,但終究穩住了。她先走到門邊,側耳傾聽外麵的動靜。
貨運站內部一片寂靜,隻有風吹過空曠場地和破損建築的、“嗚咽”聲,以及遠處城市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沒有腳步聲,沒有交談聲,也沒有任何可疑的、屬於“那個東西”的、“異響”。
她輕輕挪開抵門的鐵釺——這東西剛才發揮了作用,讓她們在逃入後能迅速封門,獲得一點心理上的安全感——然後,將鐵門拉開一道僅容她側身通過的縫隙。
混雜著鐵鏽、灰塵和淡淡晚風氣息的空氣湧了進來。林薇謹慎地探出半個“身子”,向外張望。
雜物間位於貨運站一個相對偏僻的角落,緊挨著一堵斑駁的、“紅磚牆”,牆外似乎是荒地。門前是一條堆滿雜物、幾乎被野草淹沒的狹窄通道,通向貨運站內部更廣闊的區域。
放眼望去,整個貨運站比她之前匆忙一瞥時感覺的更加、“破敗”和“空曠”。生鏽的鐵軌如同僵死的巨蛇,蜿蜒延伸,消失在雜草叢中。幾節同樣鏽蝕的、“廢棄車廂”斜躺在鐵軌旁,車窗破碎,車門洞開。更遠處,是一座巨大的、屋頂部分坍塌的、“倉庫”骨架,在昏黃的暮色中投下猙獰的剪影。一些低矮的、疑似曾經的辦公室或值班室的、“磚房”散落在各處,大多門窗破損,黑洞洞的,像一張張擇人而噬的嘴。
整個場地空曠得令人心慌,但也異常、“死寂”。除了風,似乎再沒有其他活物活動的跡象。至少目力所及,沒有看到類似疤哥一夥的不速之客,也沒有感知到那鍋爐房怪物的、“氣息”。
林薇稍微鬆了口氣,但警惕並未放鬆。她將鐵門虛掩,留出一道縫隙以便觀察和隨時退迴,然後開始沿著狹窄的通道,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通道兩側堆滿了各種廢棄的工業垃圾:扭曲的鋼筋、鏽蝕的機器零件、破裂的輪胎、腐爛的木質貨板……散發出一股混合著鐵鏽、機油、腐爛木頭和淡淡鼠糞味的、“複雜氣味”。林薇踮著“腳”(光影的輪廓),盡量避開那些可能發出聲響的雜物,同時將感知提升到極致,捕捉任何異常的動靜或能量波動。
她首先探查了雜物間附近幾間同樣破敗的小屋。裏麵要麽空空如也,積滿灰塵,要麽堆放著一些毫無價值的破爛。沒有發現任何類似“舊手電筒”的、可能殘留能量的物品。
她不死心,將探索範圍稍微擴大,靠近了那幾節廢棄的車廂。車廂內部同樣一片狼藉,座椅被拆走,地板鏽穿,除了厚厚的灰塵和鳥糞,一無所獲。
看來,這個貨運站被廢棄得非常徹底,有價值的東西早就被搬空或撿走了。
就在林薇有些失望,準備退迴雜物間時,她的目光忽然被貨運站邊緣,靠近那段破損圍牆的一棟、“獨立小屋”吸引了。
那棟小屋比其他的磚房看起來要、“完整”一些,至少門窗雖然陳舊,但似乎還關著,屋頂也沒塌。更重要的是,在小屋旁邊,立著一根歪斜的、“木頭電線杆”,電線早已被剪斷,但在小屋的牆壁上,林薇隱約看到了一個老式的、“電表箱”和接入屋內的、“電線管道”的痕跡。
有電表箱和線路……意味著這裏曾經通“電”。雖然現在肯定早已斷電,但既然有線路,屋內是否可能還保留著一些、“用電裝置”的殘骸?比如……燈泡?插座?甚至是……可能被遺忘的、“小型蓄電池”?
這個念頭讓林薇精神一振。她立刻改變方向,朝著那棟獨立小屋潛行過去。
靠近小屋,她更加謹慎。先繞著小屋轉了一圈,觀察四周。小屋位於貨運站最邊緣,背靠破損的圍牆,前麵是一片長滿荒草的空地,位置相對隱蔽。窗戶上糊著泛黃的舊報紙,從外麵看不清裏麵。門是普通的、“木門”,掛著老式的搭扣,但沒有鎖。
林薇在門外靜立了片刻,仔細傾聽。屋內沒有任何聲音,連老鼠跑動的聲音都沒有,一片死寂。
她輕輕伸出手,推了推木門。門沒有鎖,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向內開啟了一道縫隙。一股更濃的灰塵和黴味撲麵而來。
林薇等了幾秒,確認沒有異常,才側身閃入,並反手輕輕將門虛掩上。
屋內比外麵更加昏暗,隻有從糊著報紙的窗戶透進來的、極其微弱的天光,勉強能看清輪廓。這是一個不大的房間,看起來像是曾經的、“值班室”或“工具間”。靠牆放著兩張破舊的、“木頭桌子”和幾把散架的椅子,牆角堆著一些破爛的麻袋和雜物。牆壁斑駁,掛著幾張早已看不清內容的、“泛黃紙張”。
林薇的目光快速掃過。突然,她的心髒(模擬的)猛地、“一跳”!
在房間另一側的牆角,一張歪倒的桌子後麵,她看到了一抹極其微弱的、“昏黃光芒”!
那光芒非常暗淡,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難以察覺,但對於對光線異常敏感的林薇而言,卻如同黑夜中的、“螢火”,清晰可見!
是……一盞燈?還在亮著的燈?!
怎麽可能?!這個被徹底廢棄的貨運站,怎麽還會有通電的燈?
林薇的第一反應是、“警惕”和“懷疑”。她立刻屏住呼吸(模擬),將身形隱入更深的陰影,仔細感知。沒有聽到發電機或任何裝置執行的聲響,那光芒也穩定得詭異,不像是火焰,更像是……某種、“冷光源”?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繞過歪倒的桌椅和雜物,終於看清了那光芒的來源。
那不是什麽通電的燈。而是一個被隨意丟棄在牆角雜物堆裏的、“老式煤油燈”。玻璃燈罩已經破裂,燈座也鏽跡斑斑。但此刻,在那破碎的燈罩內,一簇豆大的、“昏黃火苗”,正在靜靜地、“燃燒”著!
煤油燈?裏麵還有煤油?而且被點著了?
是誰點的?什麽時候點的?
林薇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環顧四周,感知提升到極限。房間內除了她自己,再無其他生命或活動的氣息。那盞煤油燈,就那麽孤零零地亮在牆角,火苗穩定,彷彿已經燃燒了很久,又彷彿剛剛被人點燃。
她緩緩靠近,在距離煤油燈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仔細觀察。
煤油燈樣式很老,黃銅底座(已生滿銅綠),玻璃燈罩(已碎裂),燈芯是棉繩做的,浸在下方一個小小的、“儲油罐”裏。罐子裏似乎還有小半罐渾濁的、“液體”,應該就是煤油。火苗就是從燈芯頂端燃起的,不大,但很穩定,散發著昏黃、溫暖的光,同時也散發出淡淡的、“煤油燃燒”的氣味。
確實是一盞被點燃的煤油燈。但……為什麽?是誰點亮的?又為什麽留在這裏?
林薇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可能:流浪漢?探險者?還是……這個貨運站裏,除了她們,還隱藏著別的、“東西”?
她再次仔細感知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甚至用那微弱的能量感應去探查。依舊一無所獲。除了這盞燃燒的煤油燈,房間裏沒有任何近期人類或生物活動的明顯痕跡。灰塵很厚,桌椅的倒塌也像是很久以前發生的。
難道……這盞燈已經自己燃燒了很長時間?這不可能,煤油會耗盡的。
或者……是某種她無法理解的、“現象”或“存在”留下的?
林薇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但與此同時,她的目光,卻難以從那一小簇昏黃的火苗上移開。
那火焰……是“光”,是“能量”的一種表現形式。雖然性質可能與太陽能、電能都不同,但它確實在持續釋放著光和熱。那麽,它釋放出的能量,自己能否……吸收?
這個念頭極具誘惑力。她體內的空虛感在尖叫。眼前就有一個穩定的、“能量源”,雖然微弱,但似乎可以持續燃燒。
危險與機遇,往往一線之隔。
林薇猶豫了。是立刻退走,遠離這個透著詭異的、“光源”,還是……冒險嚐試?
最終,對能量的渴求,以及對蘇曉狀況的擔憂,壓倒了對未知危險的警惕。她必須盡快恢複力量,蘇曉也需要一個相對穩定的環境。如果這盞燈真的隻是被遺忘或某種意外點燃,那它就是雪中送炭。
她決定,做一次謹慎的、“試探”。
她沒有立刻靠近吸收,而是先退開幾步,在房間另一個相對隱蔽的角落,找了一個能觀察到門口和煤油燈的位置,將自己盡可能隱藏好。然後,她分出一縷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感知絲線”,朝著那簇火苗,緩緩探去。
這絲感知沒有任何攻擊性或侵略性,僅僅是最細微的、“觸碰”和“探查”,如同微風拂過火焰。
感知絲線輕輕觸碰到那昏黃的火苗。
瞬間,一股溫暖、躍動、帶著燃燒特質的、“能量波動”,順著感知絲線,傳遞了迴來。
這能量……與太陽能裝置轉化出的溫和光能不同,更加“活躍”,帶著“熱”的屬性;與舊手電筒殘留的惰性電能也不同,更加“直接”和“原始”。但,它似乎……可以被她的融合光團緩慢地、“引導”和“吸收”!而且,沒有像陽光那樣帶來劇烈的衝突感,吸收起來雖然有些“燥”,但尚在可承受範圍內。
最重要的是,這能量雖然微弱,但似乎源源不斷,隻要燈芯還有煤油,火焰不滅,就能持續提供!
林薇的心髒狂跳起來。她強壓住立刻撲過去吸收的衝動,再次用感知仔細探查了煤油燈周圍,確認沒有陷阱,沒有隱藏的危險氣息,也沒有任何異常的、“能量場”或“印記”。
看起來,這真的隻是一盞被偶然遺留在這裏,並且因為未知原因被點燃的、“普通煤油燈”。
不再猶豫。林薇從藏身處走出,來到煤油燈前。她沒有用手去觸碰(光影之軀也觸碰不到實物),而是直接在煤油燈旁盤膝坐下(模擬動作),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始引導、吸收那火焰散發出的、“光熱能量”。
一絲溫暖而活躍的能量,如同涓涓細流,開始緩慢而持續地湧入她的體內。融合光團如同久旱的沙地,貪婪地吸收著這難得的、“甘霖”。能量雖然微弱,但勝在穩定持續。隨著能量的注入,她胸口的暗金光暈明顯變得明亮、穩定,光影之軀也更加凝實,那股強烈的空虛和虛弱感,終於開始得到切實的、“緩解”。
她一邊吸收,一邊仍留出一部分注意力,警惕著門口和四周的動靜。
時間,在火苗靜靜的燃燒和林薇專注的吸收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終於完全暗了下來。黑暗如同濃墨,吞噬了廢棄的貨運站。
隻有這間破舊的值班室角落,這一小簇昏黃的、“火苗”,在黑暗中孤獨而倔強地亮著,映照著光影逐漸凝實的林薇,和她身旁那盞彷彿被時光遺忘的、“煤油燈”。
以及,門外無邊的、“未知的夜”。
第一百一十二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