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啟奏,秋糧入庫已畢,共計……”
“九牧!”
一名戶部官員本正戰戰兢兢地稟報著,然而,話未過半卻遭珠簾後的聲音打斷,他低頭一拜,恭敬退回佇列中去。
而隨著皇後出聲,在場的目光也是齊齊聚集在了前方裴相身側站立的身影。
北侯世子!
裴九牧。
在如此莊嚴的朝會之上,皇後娘娘竟毫不掩飾其寵溺,當眾喚其表字,看得不少老臣都是暗暗咋舌。
而裴蘇也自列中走出,玄色錦袍在滿朝朱紫公服中,顯得格外紮眼。
“臣在。”
“聽相國說,你已鑄就道基,踏入歸一了。”
珠簾後的聲音,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明亮,“十九歲的歸一境,不愧是本宮看著長大的孩子。”
十九歲!歸一境!
裴蘇入朝,其容貌氣質本就讓不少官員暗暗側目,嘆道不愧是當今裴相的嫡孫,當真是人中龍鳳。
但十九歲的歸一境依舊讓滿朝官員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這……天底下何曾出現過這樣的妖孽,二十歲之前修成道基,當年裴竣壓得京城同輩抬不起頭,誰曾想其子光芒更甚!
“你既已成就歸一,便不可再胡鬧了。”皇後的聲音又漸漸變得威嚴,“本宮今日便賜你官位。封你為‘神策軍左司馬’,領從四品銜,入職兵部,觀行走。”
此言一出,百官無不是心頭巨震。
“神策軍”乃是拱衛京畿的精銳,“左司馬”一職,品級雖不算頂高,卻是實打實的要職,且“兵部觀行走”更是給了他隨意出入樞密之地、旁聽軍機的天大權力。
更讓人驚駭的是,裴九牧今年不過十九,才剛剛入朝,就得此高位。
這是何等的重視與栽培!
一些老臣不著痕跡地掃了老神在在的裴昭一眼,隨即立馬出列。
“娘娘聖明!北侯世子少年英才,堪當大任!”
“臣附議!”
“臣等附議!”
一時間,讚揚之聲不絕於耳,即便是一些與裴家不對付的也隻是閉目不言,不可能在此刻與皇後唱上反調。
然而下一刻,裴蘇的聲音無疑不讓在場百官齊齊瞪大了眼睛,懷疑出了幻聽。
“裴蘇,恐負娘娘厚愛!”
今日的朝會在一種頗為凝固的氣氛中結束了。
當文武百官心神不寧地走出宮門時,一片冰涼,落在了領頭一位老臣的官帽上。
下雪了。
......
京城入冬了,也終於落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京城的雪,不似北疆那般動輒鵝毛席捲、冰封萬裡,也不似燕朔那般飄飄揚揚,灑落千裡。
京城的雪總是來得更晚,更綿軟。
紛紛揚揚的細雪,宛若柳絮,飄飄灑灑,給這座天下第一雄城的紅牆金瓦、寬闊的朱雀大街,鋪上了一層薄薄的銀霜。
明明雪不甚大,卻讓不少人齊齊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些掌控著京城要職的高官們每日上著早朝都行色匆匆,家中女眷也能從那凝重的眉頭窺見出幾分屬於京城的不寧靜。
而一些早已失了心氣的老臣更是直接稱病不上朝,在自家府邸上窺視著皇城的變化,連聲嘆氣。
如今再看,隻怕是從中書令宇文閔在朝中公然問起“陛下聖體”之事開始,整個京城就已經化作了一潭深不見底的渾水,隨時能將人吞噬。
“現在想來,前不久北侯世子拒絕了皇後,難道是裴相不欲他的親孫子淌上如今的渾水?”
一些官員心中嘀咕,似明白了什麼。
當時他們撓破頭都想不到北侯世子究竟有什麼理由拒絕高官俸祿,要知道身居官位有神通加持,對修行者更是有著極大的好處。
而他偏偏卻拒了!
當時訊息在小範圍內傳開,眾人隻覺得是那位天驕一心修行向道,不戀這紅塵功名利。
如今看來,隻怕是那位老謀深算的裴相早就預料到如今京城的局勢。
在如今的朝堂之上,隨著天氣漸寒,諸多博弈出手,諸多碰撞、拉攏、暗示,各類政治手段齊出,格局也越發明顯。
一方,是已掌權二十年、根深蒂固的皇後娘娘,與鼎力支援她的京城七閥之首的裴家。
而另一方,則是已被皇後壓製了二十年,不甘為傀儡的皇室李家,以及暗暗支援皇室的宇文家、謝家等勢力。
兩個龐然大物在朝堂之上的碰撞,足以讓深諳權術的老臣都心驚膽戰,深怕一個不小心便栽在裏麵。
甚至在某些地方,還短暫地見了血。
這在大晉歷史之上,是極其少見的,因為朝廷官位皆受天樞星庇佑,得帝星注目,一般死亡總能查出水落石出,而持玄者若殺害持玄者更是即刻便能引起神光降世。
故而自古以來,朝廷對外征戰,馬踏江湖,暴力向來是好手段,但在朝中黨爭中卻是心有靈犀不興暴力,而興權術。
這場暗鬥,終於在近日達到了頂峰。
皇室李家,在宇文家與謝家的支援下,聯合上奏。
他們提議,趁著不日之後的冬日祭天大典,由皇室宗親帶隊,入崆峒山,請見當今天子。
滿朝震動。
這是圖窮匕見了。
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皇後與裴相併未像往常一樣強行壓下此事,而是詭異陷入沉默。
一時間,整個朝廷都惶恐不安起來,彷彿預示著這大晉又要變天了。
就像二十年前那樣,天子突兀閉關,皇後突然掌權,這天大的變故之中,衰落了多少宗族,又有多少勢力乘風而起!
————
兩月後,深冬。
京城,朱雀大街東首。
一座高達九層,飛簷鬥拱,通體由金絲楠木與白玉堆砌而成的酒樓,赫然聳立。
樓外,是紛紛揚揚的細雪,寒風刺骨,而樓內地龍燒得暖意融融,溫暖如春,更是鶯歌燕舞,絲竹不絕。
這便是京城最繁華的酒樓,名滿天下第一樓。
長歌樓!
這裏是銷金窟,是煙柳地,是無數平民連踏入都不敢想的地方。
而如今的長歌樓的大堂之中,正是一片觥籌交錯,酒酣耳熱。
一個個都是身著華貴錦袍的公子哥、世家弟子,正圍坐著幾張紫檀木大案後,神秘兮兮地談論起近日的京城傳聞起來。
“不知諸位可聽說過......鬼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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