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又一次安靜了下來。
上百道原本聚集在白流瑩身上的目光,在經過了極其短暫的錯愕與僵硬後,隨即齊刷刷地、帶著一種近乎敬畏與不可思議的震撼,定格在了那個端坐在紫檀木案後的玄衣青年身上。
北侯世子,裴蘇。
在場的眾人,無論是江南的世家公子,還是名震一方的江湖名宿,此刻腦海中都驟然混亂起來。
這首註定名垂青史的詠梅詩,是這位世子作的?
而直到裴蘇並未否認後,許多人才開始感慨——
當真是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啊!
這世子出身高貴,還是人間第一天驕,如今就連詩詞歌賦之才能也遠超常人,性情溫文爾雅,完美得沒有半點缺陷。
此刻在眾人心頭,就連太一首席葉清秋,都比不得這位北侯世子了。
“神人……真乃天人降世也!”
那名白髮老翰林,此刻激動地站起身來,不顧自己大儒的身份,竟極其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衣冠,朝著裴蘇的方向深深地作了一個大揖。
“老朽眼拙!竟不知世子殿下不僅修行天賦超群,這胸中的文墨溝壑,更是包藏宇宙,氣吞山河!此等詠梅絕唱,意境空明澄澈,超脫凡俗,必將光耀我大乾文壇,流芳百世!”
在眾人齊齊向著裴蘇發表讚美之詞的時候,這老翰林又上前兩步,目光灼灼地看著裴蘇。
“敢問世子殿下,敢問這首驚世之作,可有詩名?”
隨著老翰林的詢問,畫舫內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豎起了耳朵。
一首註定要流傳千古的名作,其詩名,同樣意義非凡。
裴蘇將手中的酒杯輕輕擱在案幾上,隨即微微一笑。
“詩名自然是有的。”
“居然還有詩名,我怎麼不知道,我怎麼不知道。”一旁的白流瑩卻快要跳起來,直勾勾盯著裴蘇,像貓一樣。
裴蘇看了一眼少女,然後道:“乙未歲暮金陵郭外荒圃探梅有作贈流瑩。”
這個詩名一出,整個畫舫內先是一陣死寂。
隨後,所有人的心頭都興起了一場波濤巨浪。
贈、流、瑩!
這首註定要名垂千古、被後世無數文人騷客頂禮膜拜的詠梅絕唱,竟然是一首贈詩!而且,是北侯世子親口贈給白家小女兒白流瑩的!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隻要這首詩在世間流傳一日,白流瑩的名字,便會與這首絕世名作一起,被世人傳唱,名垂千史!’
在這個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夠名垂千古,即便是屹立修為之巔的法象高人,也有壽元耗盡、化為黃土的一天。
但有些人所做的詩作,做到真正的“不朽”,特別是北侯世子,其天賦與事蹟本就是能在歷史上留名的。
一時間,畫舫內無數世家千金,看向白流瑩的目光中,都充滿了嫉妒與狂熱。
能得尊貴的北侯世子如此特殊的一首贈詩,這是何等的榮耀。
而坐在屏風旁的白流瑩,此刻也徹底愣住了。
她獃獃地看著裴蘇的側臉,大腦忽而一片空白,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著,彷彿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這首詩的確是裴蘇寫給她的,那還是在去歲的初冬,他們剛剛才從蠻荒山脈中走出。
夕陽餘暉灑落,兩人順著小路行進,在金陵城郊發現了一個荒廢的圃園,裏麵還有幾株暗香浮動的梅花。
白流瑩自小足不出戶,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都有幾分自得,便打趣裴蘇,問他能不能藉此情形賦詩一首。
隨即裴蘇便輕輕吟出了那首詩,那時的白流瑩便驚為天人,拉著裴蘇問東問西,裴蘇卻笑道,你喜歡便贈給你好了,語氣輕鬆不已。
而方纔詩會主題一出,她便急著讓裴蘇寫出這絕世之作,艷驚四座。可裴蘇卻隻是慵懶地飲酒,笑著對她說:“要寫你自己寫。”
白流瑩哪裏能忍受她九牧哥哥的這等名作默默無聞?
自然便寫下,而結果也確實大放光彩,儘管光彩是在她的九牧哥哥身上,但白流瑩同樣高興。
但她卻從始至終都不知道,這首詩,竟然有一個這樣的名字!
贈流瑩……
白流瑩感覺眼眶有些發熱,看著裴蘇,忽然升起一個念頭,她已經很久,很久很久沒有感受她九牧哥哥的懷抱了。
不過下一刻,四周那鋪天蓋地的恭維聲、感慨聲,以及無數道聚焦在他們身上的目光,讓白流瑩回歸了理智。
白流瑩微微低下頭,臉頰早已透紅。
她雙手開始不斷在臉頰旁扇著,絮絮叨叨道,“好熱好熱……這畫舫裡太悶了,我想……我想去外麵透透氣。”
裴蘇站起身,沒有理會周圍那些前來敬酒結交的世家公子,看著白流瑩道:
“這酒確實熱,那去外麵吹吹風吧。”
白流瑩麵色緋紅,連連點頭,在眾人目光下快步走出內艙,好似真的熱得不得了似的。
……
這個時辰,天水湖的夜風總帶了些春寒料峭的涼意。
畫舫的頂層極大,除了中央的觀景台,在巨型樓船的尾部,還有許多用名貴屏風和盆栽隔開的隱秘迴廊。
兩人避開了人群,來到了一處角落。
這裏沒有明亮的光線,隻有一盞懸掛在飛簷下的八角宮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畫舫在湖麵上輕輕搖晃,水波拍打著船舷,發出極其規律的“嘩嘩”聲,將遠處的喧鬧聲隔絕在外。
剛一踏入這片陰影,白流瑩便轉身,沒有任何言語,直接踮起腳尖,極其用力地環住了裴蘇的腰,將頭埋在他的懷裏。
裴蘇眉頭微微挑起,似有些意外。
“瑩兒你這樣,是真不怕別人看見啊?”
“就一下下,”白流瑩的臉頰貼在裴蘇的胸膛上,聲音帶上了鼻音,“九牧哥哥就一下下,沒事的。”
裴蘇失笑,隨即雙目上眺,望氣術一施,察覺到了某個人影走來。
他雙眸暗光晃動,沒有提醒,反而將玄色大氅披在少女身上,替她擋住湖麵的夜風。
“九牧哥哥,其實我在想,”少女的輕音傳來,“我們要不同葉大哥說清楚吧。”
“你忘了你爹爹怎麼囑咐的?”
“可是,難道就這樣一直瞞著他嗎,而且我覺得葉大哥不會不通人情的...”
“我無所謂,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白流瑩仰起頭來,看著裴蘇的眼睛,隨即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麵紗,霎時間那張驚艷的麵孔又一次顯露在人前,月色與湖水都在此刻黯淡數分。
然後白流瑩輕輕閉上了眼睛。
少女在這個時候揭開麵紗、閉上眼睛又會是想幹嘛?
就在這氣氛即將旖旎的下一刻。
“踏、踏、踏……”
一陣腳步聲,毫無徵兆地從迴廊的另一端,穿透了屏風的阻隔,清晰地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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