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
葉清秋已經離開了宣州地界。他禦劍而行,身形如電,心中卻並沒有表麵上那般平靜。
風家的慘劇、骷羊的猖狂,還有那位魔修少女,始終像是一層濛濛的灰霧,籠罩在他的心頭。
不過很快,他屏息凝神,不一會兒便恢復了平靜,將心中的雜念除去。
這就是他的心境,在太一宗就得到過無數的長老誇讚,他想靜下來時,很快便能恢復平靜。
踏足官道之後,葉清秋收起了劍步行。
這官道是南下姑蘇的必經之路,行人不少。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有趕著驢車的農人,也有騎著快馬的江湖客。
忽然,卻聽身後傳來一聲呼喊。
葉清秋轉過頭去,驚訝道:“裴兄?”
卻見一位年輕人朝著他走來,一身玄袍,墨發以一根素銀簪綰起,露出一張俊美得幾乎完美的麵孔。
特別是一身氣度慵懶矜貴,可謂是極其出眾。
正是裴蘇。
一年前裴蘇剛入江湖之時,還有一架馬車,三五個僕人跟從,但很快裴蘇徹底深入江湖之後,就舍了這些外飾,孤身一人行走,宛若江湖俠客。
自然沒了那些馬車侍從前呼後擁,儀仗煊赫,裴蘇也給人多了幾分親近感。
“葉兄這是要南下?”裴蘇笑著問道。
葉清秋點頭:“去姑蘇,拜訪白家,裴兄這也是要去白家對吧?”
裴蘇點著頭。
“我先前說過,也要去白家一趟,這不,一路同行?”
葉清秋燦然一笑。
“這是自然。”
兩人默契沒有提及風家一事,事實上風家為何忽然會發現小蝶是魔修一事,葉清秋心底已經有了猜測與答案,但是他也知道,他沒有指責他人的資格。
“對了,裴兄先前說,曾與白家小女兒白流瑩認識?”
裴蘇笑著不說話,望著葉清秋有些不自然的神色,眼底掠過諷刺,隨即輕聲道:“不錯,先前曾經一路同行過一段時間。”
隨即裴蘇將黑水城一事大致講了下,卻讓葉清秋聽得心驚。
“竟然有這等事!我先前也隻聽聞流瑩妹妹在外失蹤了段時間,奈何那時在山上閉關,不能下山相助,卻沒想到是遭遇了那等魔頭......”
裴蘇忽然道:“葉兄與瑩兒也認識?”
“瑩兒”這個稱呼讓葉清秋目光頓了頓,隨即他又望著遠處,那裏的天際線處,隱約可見一片黛青色的山影。
“白家與太一宗世代交好。我自小便同她認識了...”
他沒有再說下去。
裴蘇靜靜聽著,沒有追問。
葉清秋好像意識到了什麼,越發沉默,不再言多,隻是與裴蘇聊了些天南海北之事,兩人一同向著姑蘇白家行走而去。
......
姑蘇城西三十裡,碧落山。
山腰處,那片黑瓦白牆的院落依舊靜靜地立著。老玉蘭的花苞已鼓得老大,有幾個心急的,已綻開了兩三片花瓣,雪白裡透著一點點青,在午後的日光下瑩瑩地泛著光。
樹下有間閨閣裡,有少女坐在窗前,望著那株老玉蘭,已經望了整整一個時辰。
忽然,有侍女來報——
“小姐,老爺讓你去一趟正堂。”
聲音落下,少女一驚,隨即復又安靜下來,淡淡道:“知道了。”
她自然便是白流瑩。
一週前那場事,她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全場的錯愕與驚訝,諸多長老麵麵相覷,白流瑩本來會以為將迎來狂風暴雨的壓力,卻沒想到她爹爹隻是聲音溫和讓她先回去歇著。
她以為很快爹爹就會來找她。也許當天晚上,也許第二天一早,總歸是要問個明白的。
可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一週過去了,什麼動靜都沒有。
她院子裏的人照常進出,碧桃照常送飯送茶,門外的家丁照常守著。沒有人來問她,沒有人來傳話,就好像那日的事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她想不通,到底爹爹知道了沒有。
白流瑩其實是不想透露她與九牧哥哥在一起的事的,她雖單純,卻也聰慧,隱隱知道了自家或許會反對這件事。
她哥白流雲肯定會守口如瓶的,至於大長老,他一回來就著急閉關去了,瞧情形是還沒來得及跟爹爹說。
白流瑩心頭有些亂,隨即不去想太多,踏出了閨閣。
玉蘭樹下,落了幾瓣早開的花。雪白的瓣子,邊緣已微微泛黃,蔫蔫地躺在青石縫裏。
她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停步,快步朝著大堂走去。
很快白家大堂到了。
堂門敞著,從外麵就能看見裏麵黑壓壓坐著的人。白流瑩深吸一口氣,邁過門檻,走了進去。
堂中所有人都在看她。
正位是父親白劍川,左首是主母柳氏,她依舊穿著華貴,梳著高高的牡丹髻,目光也在打量著她,很是不滿,幾次想說話都被白劍川拉住。
這位主母一向都不喜歡她,白流瑩心頭是知道的。
兩側列坐著諸多老者,都是白家的長老些,在看著她。
白流瑩垂下眼簾,走到堂中,斂衽行禮。
“女兒見過爹爹,見過母親,見過諸位伯祖父、族老。”
白劍川沒有像往常那樣說“起來坐”。他隻是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堂中靜得能聽見窗外竹葉的沙沙聲。
“過了這麼些天,你也想清楚了吧,那可是太一宗的首席弟子......”
一道微微尖銳的聲音響起,竟然是主母柳氏最先開口了,她一雙狹長的鳳眼看著白流瑩。
“你也不小了,總是要嫁人的,太一宗與我白家也是門當戶對,葉清秋更是百年不遇的天之驕子,錯過了他,你上哪再去找這麼個好夫君?”
聲音落在堂裡,白流瑩卻依舊搖頭,淡淡道:“不嫁。”
“你!”柳氏憤怒的話被白劍川一個眼神壓了下去,隻是依舊生著氣,側過頭去。
“流瑩。”
良久,白劍川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溫和,可那溫和裡,帶著一種讓人無法逃避的鄭重:
“流瑩,為父問你一件事。你老實答。”
白流瑩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著頭,輕聲道:“爹爹請問。”
白劍川頓了頓。
“你那日在堂上如此失態,是不是因為,你已經有了心上人?”
白流瑩嘆了口氣,隨即輕輕點了點頭。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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