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赤俠渾身一震,瞳孔瞬間收縮如針尖。
他那魁梧如鐵塔般的身軀幾乎是肉眼可見的一僵,胸膛劇烈地起伏了片刻,在下一個瞬間又恢復了平靜。
他緩緩站起身來,向著裴蘇輕輕點了點頭,隨即雙眸深垂,低聲道:
“先迴風家吧。”
此時葉清秋提著寒江劍走了過來。
他那原本纖塵不染的白袍上,此刻也染上了點點斑駁的血跡,清冷的眉宇間透著深深的自責與沉痛。
“風前輩……”葉清秋掃過一地的殘肢血跡,聲音乾澀,“對不住,沒能幫上什麼忙。”
風赤俠看著葉清秋,眼神深處閃過一抹複雜的光芒。
隨即扯了扯嘴角,聲音嘶啞道。
“……不關你的事。骷羊魔教有備而來,佈下天羅地網,殺我風家多人……這筆血債,是我風家自己的事,怪不到你頭上。”
葉清秋愣了一愣,這位太一首席何等敏銳,察覺出了這位三長老的不自然。
語氣雖極力保持著平和,但那握著精鋼巨劍的大手卻因為用力過度,指節泛出慘白的顏色。
葉清秋隻覺得是風赤俠悲慟過度,並未往深處想,隻是默默地拱了拱手。
風赤俠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彎下腰,用一塊殘破的披風,將一名跟隨自己多年的老供奉的頭顱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係在腰間。
隨後,他轉過身,一言不發地朝著瘴雲林外走去。
來時,他們一行十五人,皆是風家以一當十的好手,氣勢如虹;如今歸去,卻隻剩下形單影隻的四人。
風子嶽失魂落魄地跟在後麵。
這位平日裏在江南水鄉鮮衣怒馬、附庸風雅的名門公子,今夜算是徹底見識到了什麼是真正的殘忍與血腥。
當初黑水城那夜雖也慘烈,但死的都是不相乾的人,而今日,風子嶽卻是眼睜睜看著那些熟悉的風家供奉長輩,一個個倒在他的麵前,徹底失去生息。
眠兒也死了,他那個曾經活潑可愛的妹妹,如今也被毒化得屍骨無存。
想到這裏,風子嶽就低低抽泣起來。
裴蘇走到他的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了。
而葉清秋則是抱著劍,眉頭緊緊鎖著,此次被骷羊襲擊著實古怪,以他的聰穎怎會察覺不出異常來,但是卻也想不出什麼答案來。
隻能安靜走著。
四人一路無話,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
天將破曉之時,四人穿過了風家渡,往湖中島嶼而去。
一路上遇見的不少江湖散修望見這幕,頓時炸開了鍋。
“嘶——那不是風家的三長老嗎?我的天,風三爺竟然受了這麼重的傷!連他那把玄鐵巨劍都崩了口子!”
“你們看後麵那個,白衣背劍……錯不了,那是太一宗的首席大弟子葉清秋!連太一劍都弄得一身是血,他們到底遇到了什麼恐怖的存在?”
“風家到底做了什麼?怎麼三爺會從外麵回來,還如此狼狽?難道……是與風眠兒的失蹤有關?”
在散修們驚懼的議論聲中,四人乘船往聽風嶼而去,風家早已得知了一些訊息,前來接應的青衣侍衛無比凝重,卻什麼也不敢多問。
……
風家府邸,聚風堂。
往日裏議事大廳的明亮燈火,此刻卻顯得慘白而刺眼。堂內沒有點熏香,隻有一股難以掩蓋的血腥味隨著風赤俠的走入而瀰漫開來。
“砰!”
風赤俠剛踏入大堂,便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堅硬的青石地板上。
“家主……屬下無能!中了魔教的奸計!除了我們四人……隨行的十一名供奉,全軍覆沒。眠兒她……也被魔教妖人抽魂吸血,屍骨無存啊!”
在場的風家人早已有了心理準備,如今聽到這番話,卻依舊忍不住麵色蒼白。
他們派遣的風家供奉可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其中還有三位地煞境的強者,卻全部被魔修殺死。
風殷麵無表情,隻是手裏捏著的紫砂壺出現了裂痕。
這位向來和善的小老兒也出現了真怒,低沉道:“是何方神聖?”
“骷羊魔教。”
風赤俠聲音落下瞬間,在場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之聲。
而風殷卻陰沉著臉,似乎並不意外。
畢竟膽敢如此挑釁他們風家,並且擁有如此恐怖實力的魔道勢力,放眼天下本來就隻有那一個。
“是骷羊魔教最近新晉的聖女,妖梔子!”
忽然,葉清秋上前一步,沉聲打破了堂內的喧嘩。
“她佈下了‘四煞鎖魂血煉大陣’。身旁還有一位天宮境的老怪物在掠陣。”
在場已經有長老暗自搖頭,也有人一臉悲痛。
葉清秋則是繼續補充道:“這位聖女妖梔子,剛剛晉陞聖女不久,極為神秘,幾乎沒有她的訊息傳出,唯一知曉的,就是她的聖女之位乃是那位骷羊教主親自指定的......”
大堂內安靜了下來,隻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不僅是骷羊魔教,還是當代骷羊的聖女親自做局,不僅如此,這位聖女還與骷羊教主關係匪淺。
想到此處,不少風家長老的眼前已然是一片灰暗。
如果當真是那位骷羊魔教的手筆與謀劃,他風家當真有能力復仇嗎?
難道就這樣嚥下這口惡氣?
“若非此次有北侯世子同行……”風赤俠緩緩抬起頭,“在最後關頭,在最後關頭威懾住了那魔教妖女,隻怕老夫和子嶽,甚至葉賢侄,今夜都要交代在瘴雲林了。”
此言一出,風家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到了玄袍青年身上。
風殷深吸了一口氣,從主座上走下來,對著裴蘇深深地作了一個長揖:“世子大恩,風家沒齒難忘。”
“風家主言重了。魔道猖獗,人人得而誅之,裴某也隻是盡綿薄之力而已。”
在場的長老也紛紛向著裴蘇感謝。
麵對骷羊這個大敵的時候,裴蘇朝廷裴府世子的身份反而叫人親近安全得多。
風殷挑著煙鬥,本在心頭算計著這場慘案,忽然抬眸,撞見了風赤俠的眼神。
兩人相識多年,目光隻交匯片刻,這小老兒便像是懂了什麼。
“子嶽。”風殷直起身,聲音恢復了家主應有的沉穩與威嚴,“葉賢侄與裴世子鏖戰一夜,皆已疲憊。你立刻帶兩位貴客去‘沁心水榭’歇息休整,用最好的靈藥招待。堂內之事,老朽還要與諸位長老商議善後。”
風子嶽強打起精神,躬身領命:“是,爺爺。兩位,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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