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沉楓山莊。
宏偉金殿之中,此刻正瀰漫著血腥與甜膩的氣息。
慕容南天依舊端坐在化金池上,麵前是一座巨大的祭壇。
祭壇之上,擺放有白澤、夔牛、應龍的骨雕,三牲周圍環列七十二盞人魚膏燈,燈焰青白,無風自動,忽明忽滅如鬼物呼吸。
最令人矚目的還是祭壇正中央的血菊。
若有年老的江湖人在此,一定會駭出神魂,因為這朵朵血菊赫然是六十年前震動江湖的血菊裹屍案中的那血菊。
花瓣邊緣有細密如鋸齒的紋路,花蕊不是尋常菊心的簇絨,而是一枚拇指大小的、半透明的猩紅晶核,猶如活物心臟。
慕容南天皺著眉,忽然從化金池上踏下來,恭恭敬敬來到祭壇邊,左右打量著,他總覺血菊差了分毫,於是招手喊了兩個僕人進來。
半刻鐘後,慕容南天像是稻田裏的農戶般在兩具屍體上採摘著血菊,然後恭恭敬敬放在祭壇上,湊夠了六十三之數。
“當年的血菊也快見光,估計骷羊那也沒什麼存貨,這怎行?”
慕容南天往後退去,還低聲喃喃道,“看來得什麼時候同骷羊說說,再滅上幾個門派,種點血菊才行......”
說到此處他眉頭又是一皺。
“就是鎮武司往了江湖頭來,著實麻煩,哼,大乾女帝,不過是裴家推出的傀儡,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慕容南天又絮絮叨叨一陣,隨即爬進了化金池,如一條最卑微的老狗,跪伏在祭壇之下。
“偉大的主人,混亂的主宰,請聆聽您忠誠僕人的呼喚……”
慕容南天口中念念有詞,那是一種古老而晦澀的語言,每一個音節吐出,都會引起一陣激蕩。
他在勾連熒惑。
自從一甲子前第一次勾連上熒惑開始,慕容南天就全身心地臣服了熒惑尊位。
他臣服的冕下是顆尊星,擁有滔天的權柄與力量,並無人的意誌,但慕容南天清楚,或許他的冕下沒有智慧,但是有著本能。
比如這些年來,他發現他與冕下的聯絡越發緊密,甚至隱隱能聽見冕下的心聲,得到冕下的指引,比如說那四類的兵器法寶,就是慕容南天在上一次祭祀中隱隱曉得的。
隨著他的吟唱,祭壇上的血菊開始無風自燃。
那火焰並非紅色,而是詭異的粉紅色。
忽然,慕容南天感覺神識一輕,彷彿遙遙朝著天穹飄去,他心頭一震,這還是第一次,隨之而來的狂喜之色。
不知過了多久,慕容南天睜開了眼睛,入眼便是大片的粉艷艷之色。
此地無天無地,無四方上下。
隻有永恆的、流動的粉紅色霧靄。
腳下無物,卻可站立。
頭頂無日月星辰,卻有一道巨大的、猩紅的裂隙貫穿霧海盡頭。
慕容南天心頭巨震,他感覺自己好像來到了冕下的住所,正在覲見冕下,於是他猛然全身跪在地上,高呼主人。
在他麵前三丈處。
霧靄緩緩分開,如帷幕向兩側捲起。
然而卻沒有出現想像中的巍峨的巨影,或是恢弘的星辰,甚至不是高大威嚴的身影。
而是一個嬌小的少女輪廓,迷霧中什麼也看不清,唯見她腰間繫著一枚小小的、暗紅色的玉鈴。
未等慕容南天回過神來,稚嫩冰冷的怒音便從粉霧中傳來。
“蠢貨!廢物!”
慕容南天全身僵硬住,天人的大腦都在此刻陷入短暫的空白。
“您是,冕下?”
慕容南天感覺到自己被一雙妖異的眼睛盯上,像是神視螻蟻的目光。
“廢、物。”
少女又是一字一頓,繼續冰冷道:
“隻會添亂的蠢貨!如果不是我的劍仆替你在南海攔住素心,你圍殺雲祈仙的時候就會撞見她,我看你到時候怎麼收場?”
慕容南天聽到這話,眼睛一瞪。
素心?
那雲祈仙的師尊,什麼時候?
除非她在入金陵之時就捏碎了玄符,好個女娃娃,竟如此謹慎,差點還真著了道。
“屬下惶恐!多謝冕下!”
慕容南天跪在地上,匍匐在地,不敢有絲毫冒犯。
“閉嘴。”
少女打斷了他。
“要不是我現在無人可用,真不想用你這個廢物!修成天人也是個廢物!”
慕容南天這個時候才忽然意識到什麼,眼底升起驚懼,怎麼可能,這怎麼會是他的冕下熒惑尊星,這明明是個人類少女。
他明明行的是勾連冕下的祭祀,怎麼會勾連上了她。
“你...你不是冕下!你到底是誰?”
然而少女已經將一枚玉玲按在了慕容南天的眉心,慕容南天的神識在此刻驟然凍結。
他感覺自己曾經被熒惑尊星種下的烙印發生了某種變換,看著眼前之少女唯剩下絕對的臣服與忠誠。
少女似是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稚嫩冰冷的聲音回蕩在這片粉紅色的虛空之中。
“我當然不是熒惑,我是——熒惑之女!”
......
江南邊緣,一處依山傍水的小鎮子中。
裴蘇正慢悠悠踏足其中,耳邊傳來熱鬧的叫賣聲,顯出濃濃的人氣味。
這鎮子不大,常住不過千戶,民居白牆青瓦,沿緩坡層層疊疊。
裴蘇走到街心,看見一座二層茶樓,裏頭人聲隱隱,他才踱步進去。
一樓已坐了大半茶客。正中設一矮台,台上坐著個五十來歲的說書先生,青布長衫,手捧紫砂壺,正說到要緊處。
裴蘇尋了個靠窗角落坐下,見裏麪人聲鼎沸,議論紛紛。
“各位,不知你們曉得不,先前那屠戮了黑水城的魔頭秦梟,據說已經跟骷羊魔教勾結在了一起......”
“天吶!那魔頭本就修為高深,又勾結魔教,誰還能捉得住他!”
“那秦梟已經上了京城誅邪榜了,位列第三,放心吧,他打傷了喬淵,鎮武司怎會放過他!”
“話說,你們聽說了沒,前些日子金陵慕容家走失了一條大船!”
“我知道我知道,據說是誤入了迷霧水域,嘖嘖,估計是走不出來了!”
“......”
人群皆是議論著近日的江湖大事,偶爾說到關鍵處,還會引起一片的呼聲。
忽然,上頭的說書先生拍拍醒木。
“列位可知曉,太一宗那位首席大弟子,葉清秋,這段時日又下山歷練了!”
滿堂氣氛頓時一振。
葉清秋,太一宗千年難遇的天之驕子,如今不過二十四,已在江湖年輕一輩中獨佔鰲頭。更難得的是此人品性高潔,行俠仗義,所到之處邪祟退避,百姓稱頌。
“葉少俠這次往哪去?”有人高聲問。
“那還用說,”另一茶客搶答,“哪次葉少俠下山,不來咱們江南走一遭?五年前是三月,七年前也是三月——都是趕著春分前後,來參加白家辦的‘天水十八舫’!”
眾人鬨笑稱是。
葉清秋在江湖中名聲極大,每次下山歷練都引得江湖熱議,而他無論走哪條線路,卻總會趕著春分前後踏入江南,到白家做客。
今年自然肯定也不會意外!
隨後茶館又聊起天南海北的新鮮事,裴蘇坐在窗邊卻沒了多大興趣,隻是將天仙劍取出,放在手上細細打量。
他眼中掠過暗色,輕笑出聲。
“雲祈仙,不知道你今後親自找回這段記憶之後,還會不會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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