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妖梔子彷彿意識到什麼,施了個瞳術細細看著這少年。
“好哇!竟然是‘蝕骨銷魂散’的變種,”作為骷羊魔教的人,妖梔子顯然對毒術一道頗有研究,“這毒可是上了百毒榜的,雖然位列靠後,也極其酷烈,竟被鐵家改良成了這種慢性控製的毒藥。一旦斷了那種特殊的藥引,毒性爆發之快,神仙難救。”
“不愧是十二名門之一,事事謹慎。”雲祈仙聲音冷淡,似乎有些嘲諷。
鐵家種下此毒作為後手,顯然就是防有朝一日薛顯意外走脫,或者是被人救走。
以此毒的霸道之處,隻要薛顯走脫,不出一日,就會身中劇毒而死,三日後,屍體都會化作膿水,連渣都不剩,半點痕跡都不會留下,更莫說去控訴鐵家之罪了。
而薛顯早已呆住,這少年未曾想過他竟早已身中奇毒。
剛升起的希望瞬間破滅,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掌,絕望地發現指尖已經開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
妖梔子看著他搖頭,“本來還想著將你帶回江南薛家,不僅能得你薛家一個人情,說不定還能討些好東西。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少女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更加令人絕望的話:“而且,這種毒藥是有母蠱感應的。施毒之人能憑藉母蠱的指引,精確地找到你的位置。說不定鐵家的高手現在已經在路上了。”
此話讓雲祈仙都謹慎起來,凝望遠處。
而薛顯短暫的沉默後,竟是艱難地爬起身來,向著裴蘇三人深深一躬,聲音虛弱,卻透著決絕:
“恩公,兩位姑娘。”
“我遭鐵家謀害,苟活一年,如今能重見天日,哪怕隻有片刻,也死而無憾了。三位為救我涉險,薛顯感激不盡。”
“我現在就手書一封血書,詳細記述鐵家的惡行。若三位能將其帶回江南薛家,交予我父親及各位長老,他們定然明白鐵家惡意,也會給三位豐厚的報酬。”
說到這裏,他抬起頭:“鐵家追兵將至,帶著我隻會是累贅。三位拿了血書,現在就可以離開,不必為我一個將死之人而得罪鐵家。”
“可以。”
一道清冷平淡的聲音傳來,竟是雲祈仙率先開口,她麵紗遮住麵孔,隻露出一雙如雪的眸子,同樣是冷淡之色。
裴蘇訝異瞧她一眼,這雲祈仙看來的確是天性淡漠不假。
妖梔子搖晃著手中的骨鈴,也點了點頭:“可惜了,行吧,反正人也是救不活了,帶封信回去還能換點好處,不虧。”
兩人說完,齊齊看向裴蘇。
裴蘇卻並沒有第一時間回應,而是平靜地瞧著薛顯。
一封信?或許可以讓薛鐵兩家交惡。
但分量太輕了。
鐵家有無數種藉口可以辯駁:說是有人偽造筆跡栽贓陷害;裴蘇等人殺了薛顯,偽造血書來挑撥離間。
反正隻要人死了,那就是死無對證。
還有就是,即便薛家相信了血書的內容,薛鐵兩家雖然會生出嫌隙,甚至爆發衝突,但絕對到不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薛家內部派係林立,總會有那些所謂的“顧全大局”者,會為了利益,為了不與同為十二名門的鐵家全麵開戰,而選擇忍下這口氣。
但薛顯若是活著,那就不一樣了。
他是薛家當代最傑出的嫡係,是板上釘釘的未來家主繼承人。
一位活生生的少家主,被鐵家囚禁折磨了整整一年,被剜去了槍心骨,當他親口控訴那三百多個日夜的非人折磨時,哪一個薛家族人敢不憤怒?哪一個敢說“算了”?
哪怕是心裏覺得不值當,為了維護家族的顏麵,為了不在未來家主麵前失分,他們也必須表現出比誰都激烈的復仇姿態。
隻有活著的薛顯,才能將這仇恨引爆到最大。
甚至可以的話,最好是在九州白麟試上,當著全天下的麵將這份仇恨引爆,裴蘇倒是非常期待,那太一宗會如何調解這份仇怨呢?
若調解不了,那他所謂的“江湖聯盟”,又如何建立?
想到這裏,裴蘇緩緩朝著薛顯搖了搖頭。
“世子?”
雲祈仙和妖梔子都有些意外。
“這公道清白,由我們這些外人來講,終究是弱了幾分。”裴蘇輕聲道,“由你自己去說,哪怕隻剩一口氣,也是最為震耳欲聾的驚雷。”
薛顯聞言,渾身一顫,眼眶瞬間紅了。他沒想到這位萍水相逢的貴公子,竟然如此看重他的性命與尊嚴,甚至不惜為此承擔更大的風險。
“放心吧,聽我一計,能讓你走脫。”
“可是……可是我這身毒……”薛顯哽咽道。
裴蘇淡淡一笑。
“這世上,尚還沒有我解不開的毒。”
妖梔子在一旁瞪大了眼睛。
……
鐵家莊。
夜色深沉,山莊大堂內卻燈火通明,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一位身著暗金色長袍、麵容威嚴的中年男子端坐在上首太師椅上。他便是當今鐵家家主,天宮境巔峰強者,鐵狂屠。
在他下方,鐵千山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渾身瑟瑟發抖。
“父親……”
“閉嘴!蠢貨!”
鐵狂屠猛地一拍桌子,那張由千年玄鐵打造的桌案瞬間化為齏粉。
“引狼入室!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一個沒腦子的蠢貨!”
在場之人望著這位原本極得家主喜愛的七公子,目光都有些憐憫。
將命數子帶到鐵家,若是將其製服抓住,自然是大功一件,但關鍵的是,卻讓命數子逃了,不僅如此,還將寶庫一網打盡......
那你這位七公子,可就得負責了!
大堂兩側,還坐著幾位白髮蒼蒼的長老,此刻也是一個個麵色陰沉,捋著鬍鬚不發一言。
他們幾位今日隨家主一同前往地底熔岩深處,探查地火異動,沒想到剛一回來,家裏就被偷了個底朝天。
“家主,現在不是責罵少主的時候。”
這時,之前一直沉默的鐵狂風走了出來,沉聲道,“當務之急,是派遣族中勢力,全力搜尋那命數子!”
坐在高位的中年人揮了揮手,鐵千山在內的諸多人都心情忐忑地退了出去,立馬趕往鐵家各個地方,領著族中侍衛外出去了。
堂中,隻有寥寥幾個鐵家高層長老。
鐵狂屠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極大的憤怒,對著一旁道:
“讓二長老施完術了沒?那個母蠱可曾感應到他在哪個方位?”
“應是在,亂石林一帶...”
在場長老都露出殘忍冷笑之色,那個小子豈會想到他們留下的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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