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蘇眉頭挑了挑,聲音驟然溫和起來。
“前朝公主殿下,不知······如何稱呼?”
少女似乎被裴蘇時而彬彬有禮,時而咄咄逼人搞昏了頭,隻道:“薑歲檸。”
裴蘇眼神戲謔地在薑歲檸與躺在地上的青年身上流轉了一下,道:
“這人甘為公主脫罪,公主甘為這人落淚,莫非是……情繫之人?”
薑歲檸臉上淚痕未乾,立即道:
“你不要胡說!隻是錯在我身,卻由他人頂罪,我...無法接受。”
薑歲檸說到此處,又有些哽咽,但她又無法指責裴蘇,因為此事是靈婆婆還有其他沉默者共同鑄就的。
裴蘇輕“哦”了一聲,隨即走到了那位生機尚未死絕的青年身旁,隨意落下一枚藥丸。
“服下,或許還能留一條殘命……”
立馬有幾人慌慌張張地上前將染血青年給抬走。
少主這是……在幹嘛?
其身後,黑袍老者有些傻眼。
連大晉朝那幾位皇室公主、古閥中的嫡係貴女都斷不會讓少主如此,難道少主又有了什麼謀劃?
裴蘇說完,又將目光放在了薑歲檸的臉上。
“北侯世子,你想做什麼?”
老婦人沉著臉上前,一字一頓,眼睛更是死死盯著裴蘇。
“很簡單,”裴蘇上前兩步,淡淡道,“在捉住嫌犯之前,還請這位公主暫且跟著我……”
“嗬!你莫要說笑,北侯世子。”
“我可沒說笑。”
“殿下,退後些。”老婦人聲音低沉,她發現裴蘇上前後與薑歲檸隻餘兩步之距。
薑歲檸恍惚,剛要往後退去,卻不料裴蘇忽然伸手抓住了薑歲檸的手腕。
“放肆!”
瞬間老婦人暴起,再管不得裴蘇背景。
“找死!”
又是一聲低斥,所有人眼裏隻覺一道黑影掠進視野,隨即靈婆婆就倒飛出去。
“靈婆婆!!!”
所有人大叫起來,薑歲檸很是害怕地望了一眼裴蘇,始終掙脫不開,隻得顫聲——
“北侯世子……你不要傷靈婆婆,不要遷怒別人……”
“咳咳!”
遠處草坪上,老婦人站起身來,嘴角染血,但她的眼睛藏著深怒。
“放開殿下。”
眾人目光再次轉向,發現裴蘇依舊抓著薑歲檸如羊脂白皙的手腕。
他們不禁雙目通紅起來。
那可是他們夏朝唯一的嫡係公主,從小便沒有男子能近其三尺之側,更莫說被異性觸控肌膚,這般輕薄。
對於他們這幫將薑氏血脈視作無上榮光的前朝皇戚來說,這簡直就是**裸的褻瀆!
“還有一位氣血衰敗的天人,不出來嗎?”
裴蘇打量著四周,臉上依舊掛著風輕雲淡的笑意。
“也是,如果激怒了我這位性情乖戾的北侯世子,下一次來的說不定就是北侯鐵騎……”
此話落下,眾人無不是瞳孔顫慄,渾身發抖。
就連那位向來冷厲的老婦人也指著裴蘇,怒火攻心,卻半天說不出話來。
“不……”
忽在此刻,薑歲檸反手握住裴蘇的手腕,雙眸仍有淚霧,微微顫動著。
“我可以跟你走,還請放過我的族人,放他們一條生路。”
裴蘇鬆開了手,然後轉身,嘴角勾起似有似無的笑意。
“那便走吧,公主殿下。”
薑歲檸站在原地,發現不遠處的草坪上,所有人都在望著她,眼神各異。
靈婆婆雙目通紅,神情掙紮。
還有穀中的各位長輩,平日都對她極其寵愛,此刻不是嘆息,就是轉頭不忍心看她。
還有她的同輩少男少女,有的懵然,有的同情,還有的怒極。
她自幼生活在蝶夢穀中,極少接觸世外,身邊之人對她尊敬至極,紛紛告訴她,她是夏皇子嗣,是前朝最後的嫡係血脈。
她再感知遲鈍也明白,自己身上身負了何種使命與身份。
薑歲檸朝著前方輕輕躬身。
“感謝各位前輩十幾年的教育與陪伴,隻是歲檸犯下錯事,這一次,恐怕要離開些許時間,勿要掛念。”
說完,她轉身看見了在前方悠哉悠哉走著的裴蘇,半點沒有等她的意思。
深吸一口氣,薑歲檸追了上去。
……
桃源之中,籠罩著一層陰淒的氛圍。
所有人都安靜地做著自己的事,不發一言。
所有人都清楚明白,那所謂的朝廷嫌犯不過是個藉口,那位北侯世子,唯一的目標就是前朝公主。
無論如何周旋,磨盡口皮,隻要他們還懼怕鎮北侯的鐵騎,還怕裴蘇背後的裴國公府,就改變不了局麵。
桃源深處,一處竹屋之中。
“靈婆婆,你受了不淺的內傷,此刻要好好休息。”
一個臉蛋清秀,身穿藍衣的少女將老婦人扶到床上,繼續低聲道:
“婆婆也不必太過擔心公主殿下,殿下雖跟著北侯世子走了,但想來安危無虞······”
老婦人:“?”
藍衫侍女臉微紅了一下:“就是,我方纔瞧那北侯世子看殿下的眼神,還有他言語間的醋意,想來是對公主殿下······一見鍾情了······”
“一見鍾情?!”
老婦人臉部猛然抽搐起來,幅度之大生平罕見。
“你在說什麼屁話!
“你要說那裴家人會被美色所迷,就跟說那佞臣裴昭對天子一片忠心一樣可笑!”
藍衣女子愣了愣。
“可是我瞧世子對我等倨傲非凡,對公主卻溫聲溫語,為不給公主殿下留下壞印象,還出手留丹救人,並且......還抓住殿下的手腕良久......”
“裝的!藍蕊,裴蘇所在的家族,都是一幫以家族利益,以自身利益為最高階的瘋子。
“除此之外,男女情愛、道德天理、人倫綱常都是他們用於達成目的,攫取利益的手段。”
說到此處,老婦人閉眼吐息,良久才幽幽道——
“他必然是察覺到了殿下的天雲琉璃心……”
……
峽穀之外,裴蘇與薑歲檸行至青鬆亭。
裴蘇忽然停下,回身看了一眼薑歲檸。
薑歲檸立馬微微側臉低首,不敢與裴蘇對視。
她雖不曉世事,但並不天真,此刻也明白,或許所謂朝廷嫌犯不過是北侯世子的藉口,還以整個夏室族人為威脅,其目的便是將自己帶出。
但她不知,裴蘇尋自己,究竟是為何。
她身上能算得上特殊的也隻有兩樣東西,一是血脈,二是容貌。
血脈是夏皇之後,本是人間絕頂尊貴的身份,但在大晉朝中,任何人都不會願意與她扯上半點關係。
至於容顏,她即便再與世隔絕,不曉世事,也能隱隱察覺自己的容顏似乎的確有些非同尋常。
難道。
薑歲檸緊緊攥著衣角,心臟猛然緊張得加快跳動。
裴蘇隻是安靜地看著薑歲檸的臉,皺著眉頭,似乎想提醒她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任由其跟在自己身後。
很快,薑歲檸就明白了裴蘇欲言又止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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