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蘇忽然想了起來，在前兩日的朝會之上，女帝設立了鎮武司，開始對一部分江湖地區進行管轄，原來就是因為此事嗎。
此事在朝中沒有引起太大波瀾，但對於江湖來說，卻是一件大事，若是鎮武司認真起來，就是真正地與江湖門派對立。
也是王朝與江湖的對立。
江湖威脅雖不及草原王庭與西漠羌蠻，但若是聯合起來，也是能讓朝廷極其頭疼的。
“蘇兒。”
忽然，裴昭喊了一聲，那雙褐色的眸子在此刻好像變了色彩，彷彿不再是大乾靖王，而是某個古老的存在。
“你也長大了，有些事情也好叫你知道。”
在裴蘇微微疑惑的目光中，老人輕聲道：“這些所謂的威脅，是大乾的，而非是我裴家的，我裴家並非是朝廷的裴家，而是世間寥寥幾個古氏族之一的裴氏，若非是為了天樞，又豈會落到紅塵中來......”
這話叫裴蘇微微震了震，還在等著後話，卻不料老人話鋒一轉。
“如今京城平定，你也修成了歸一，你就不想出去走走？”
“我去何處走走？”
老人卻笑得像有什麼陰謀。
“你好歹也是二十年紀了，卻少去人間走過，如今我族謀劃也功成了兩成，暫且不會有什麼大動作了，你的時間自然也寬裕起來。
“而今天下將亂未亂，接下來的江湖也有一番熱鬧，一批命數子落下，必然攪得天翻地覆，那九州白麟試也眼看著舉行在即。
“你今後要想成就高位，註定要抽個時間去天下走上一遭，何不趁著現在？”
裴蘇現在也明白了老人的意思，原來無論之前還是現在，那些王朝的所謂威脅，從來都不是裴家的威脅。
怪不得先前裴蘇就隱隱察覺，無論是陳王還是草原王庭，在這老人眼中似乎都是輕飄飄的。
他裴家不過是藉著王朝這個殼子謀劃天樞，幾千年來不過展現的一鱗半爪的實力，便成了無可置疑的世閥之首，而實際上真正的底蘊無人可知，也從來不在京城。
而現在裴昭推薦裴蘇入江湖遊歷一番......
“我去江湖，總得找些事情做吧。”裴蘇道，“不然就從天南逛到天北嗎？”
老人笑了一下，隨即道，“若你實在無聊，倒是可以替女帝分憂個不大不小的麻煩，不久之後的九州白麟試上，那太一宗將牽頭天下各大門派宗門，結成江湖同盟。
“如今朝廷設立鎮武司，平日各大宗門也相隔萬裡河山，難以聯合，唯有這十年一屆的九州白麟試，是那太一宗唯一的機會，也是朝廷都不好乾預的機會。”
平日懾於朝廷，各大宗門不敢光明正大聚集，但在這千年傳統的九州白麟試上，自然而然是天下名門齊聚，也是太一宗藉此議事的大好機會。
裴蘇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關鍵點就是一年以後的九州白麟試，表麵是天下英才比試，實際上各大名門議事，若是議成，王朝便多出一個威脅，若議不成，江湖就還是那個一盤散沙的江湖。
這所謂江湖同盟，他裴家毫無興趣，但女帝倒是有一統江湖的打算，自然很是重視。
而女帝與裴家雖在合作，但關係也有些微妙，除了謀劃天樞的時候裴昭動了真格，其他時間裏，隻要大致方向沒有偏離他裴家的預期，他裴家都不會真正意義出手了。
想到曾經對他寵愛無比的皇後娘娘，若是有機會，裴蘇自然會幫她一幫。
瞧見裴蘇神情，裴昭笑道：“太一宗想要聯合，有一個家族的態度頗為關鍵。”
“哪一家？”
“江湖十二名門之首，江南‘白家’。”
“不同於那三宗的超然物外，這白家多年來在江湖威望最重，底蘊雖比三宗差了點，但聲望卻是一呼百應的盟主之姿。”
“隻要白家願意為其牽頭，這天下大半的門派勢力估計都會進入其中。”
裴蘇眼神微凝：“那這太一宗與這白家，關係如何？”
“世代交好。”
“有多好？”裴蘇繼續問。
“極其要好，有著長達千年的世交情誼。”
裴昭繼續道：“你可知道，這九州白麟試最初，就是由太一宗與白家一起牽頭舉辦的，而來源，便是一隻傳說中的祥瑞之獸，白麒麟。”
談及了一些江湖秘辛，裴蘇也頗為感興趣。
“大約是一千年前，白家先祖與太一宗老祖，曾在極北冰原得見過神獸白麒麟。那白麒麟賜了兩人一部麒麟之法，並給了二人賜下祥瑞之福。”
“那麒麟口吐人言，說今後若二人後代若有麒麟子出生，便可修麒麟法，到北極冰原再尋它。
“於是兩人將麒麟法分作了兩部，各取一部，並定下約定，無論兩家誰先出了麒麟子，便與另一家聯姻，得另一部麒麟法，共同前往極北之地，再尋白麒麟。
“回到中原後，兩人還一起舉辦了在天下都富有盛名的九州白麟試，便是為了紀念那隻神獸白麒麟的贈予。”
裴蘇從裴昭的話中敏銳察覺到了什麼，低聲問道：“可是那麒麟子出世了？”
“不錯！”裴昭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光彩，“是隻麒麟女，白家當代家主最為寵愛的小女兒，你應當曉得，名為白流瑩。”
“白流瑩……”裴蘇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這少女在江湖名氣頗大，傳聞生得仙姿玉色，被諸多人贊為江湖第一美人。
“所以按照約定，這白家白流瑩也將會與太一宗老祖的後人聯姻，以獲得另一部麒麟法？”
“是的，”裴昭眼中閃過一絲戲謔。“那人名氣也不小，是太一宗當代首席，名號“太一劍”，性情爾雅，被認為是這一代江湖年輕一輩的領頭羊，反正在江湖中的聲望，之前可不比你裴蘇小。”
“著實沒怎麼聽說過。”裴蘇神情淡漠。
裴昭嗬嗬一笑，“我也很煩江湖一些蠢物隨便拿些貨色與我孫兒比較，你這番入江湖，將他廢之殺之皆可，不必顧忌那太一宗。”
裴蘇麵無表情，隻是皺眉道：“白家與太一宗世代交好，若真讓他們再聯姻成功，親上加親，隻怕陛下就要頭疼一番了。”
老人卻不甚在意，笑容有些莫名。
“那便看你了，那妖狐畢竟孤身一人入人世間來，也不敢過多依賴我裴家，你出手倒也合適，畢竟她最是喜歡你......”
裴蘇也笑了起來。
“除了替陛下分憂以外，有件事情我倒還真有些興趣。”
裴昭一愣，卻聽裴蘇低聲道：“白麒麟......”
“傳聞虛無縹緲，你既有興趣的話......”老人微微翹起嘴角。
“那我給你支個招，傳聞那白家小女性情單純無邪，你隻需叫她對你動情，攪合兩家聯姻，其情誼不攻自破，還免去用鎮武司強行鎮壓，你也慢慢探究白麒麟之奧秘，豈不是美事？”
裴蘇卻不料這老人說出這樣一番話來，眼角輕抽了一下。
“讓那白流瑩對我……可我怎麼聽說，陛下給我賜婚了，還是那大晉的三公主？”
麵對這個問題，裴昭隻是笑：
“這你得去問問她了，不過你有未婚妻，她有未婚夫，我想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說著，這老人笑聲抑製不住大了起來，讓裴蘇微微無語。
許久後，裴蘇推開房門，如今正是春暖花開的時節，微風和煦。
“白流瑩……”
裴蘇望著湛藍的天空，輕輕搖了搖頭。
江湖，他倒的確沒有去過，聽聞也是一片快意恩仇的地方，隻是這一次他入江湖，卻也沒什麼必須完成的任務和必須要殺的人。
不過是當做一個戲檯子，走完一趟，好叫心境圓滿，體驗圓滿，今後於求道有益，在這期間，若是有機會再順便挑動一番江湖大勢玩玩。
反正以家族在他身上留下的底牌，別說江湖了，就是整個天下能真正威脅他性命的力量也少得可憐。
“來人。”
裴蘇淡淡開口。
陰影處，一名黑衣暗衛無聲浮現。
“把關於江南白家、太一宗，以及那位白流瑩的所有情報，都給我整理一份，送到我房裏。”
“是，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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