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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目的地。
我紅腫著眼下車。
不知不覺中走回小時候的老房子。
我踩過陳舊潮濕的木樓梯,剛要推門,卻聽到最熟悉的聲音。
“方碩,為什麼把我推開?你明知道我喜歡的是你!”
“那隻是一個錯誤!隻要海喻能幸福,我什麼都不在乎!”
“是嗎?如果你真的不在乎,又為什麼要偷偷回這裡!”
爭吵聲戛然而止。
我透過門縫,用打濕睫毛的眼睛,看到屋裡的場景。
隻見窗戶上貼著大紅囍字,床上鋪著龍鳳囍被,地板上還散落著紅棗花生。
鴛鴦交頸,早生貴子,大喜之日最好的寓意。
如果這些東西不是我母親準備的話。
那些囍字是母親生前剪的,龍鳳被是母親化療兩年堅持縫完的,紅棗花生是母親離世前瞪著眼睛一顆顆親手挑的。
“澄月,小碩……”
“海喻以後……就麻煩你們照顧了……”
病床前,母親用最後的力氣,用一根玉石佛珠將我們三人的手緊緊纏在一起。
他們痛哭著答應,發誓不會辜負母親的囑托。
可現在,我最愛的女人和我最好的兄弟,卻當著我母親的遺像做了夫妻。
那串掛在床頭的佛珠,也在某次激烈中被扯斷,滾落一地。
“你說你隻要海喻幸福,那我呢?”
“給他準備驚喜的時候,我想的不是他會有多高興,而是終於又能見到你;他生病住院的時候,我雖然擔心,但更期待的是能和你單獨出去;陪他去看你演出的時候,我看著平靜,卻挑了一下午的花。”
“你可以認為這是一個錯誤,但在我心裡,你纔是真正的丈夫。”
江澄月聲音哽咽,苦澀地紅了眼圈。
方碩瞳孔清晰倒映出她的模樣,再也忍不住,重重將她拉進懷裡。
“我也不想這樣,我真的也不想這樣……”
眼淚奪眶而出。
我死死咬住牙,像做錯事那般落荒而逃。
耳邊的風聲企圖掩蓋一切,但隻有我知道,心底的痛楚到底有多震耳欲聾。
我一直跑一直跑,直到空蕩蕩的胃在情緒影響下,也難捱地絞痛起來。
“老闆……來碗熱湯麪……”
我額角滲著冷汗,挪進一家店。
老闆端著碗過來時,驚喜地喊出聲。
“哎喲,這不是海喻嗎?怎麼你的兩個小管家冇來?”
我虛弱抬眼,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老闆冇察覺到我的異樣,笑嗬嗬地幫我拿雙筷子。
“還記得在老店那會兒,你們每週都來吃牛肉麪,那倆小孩兒總是爭著把碗裡的牛肉挑給你。”
“一個怕你長不高,一個怕你長不胖,轉眼間,你都這麼大了。”
門外又有客人,老闆忙著招呼。
我極力忍住哭聲,就著眼淚,一口又一口往嘴裡塞麵。
氤氳的熱氣中,我好像又看到那兩個總在為我操心的小孩兒。
“哎呀,慢點慢點!燙到了可怎麼辦!”
江澄月責怪地望著我,把麵搶走,不厭其煩地往碗裡吹氣。
“本來胃就不好,還吃眼淚拌飯,誰他媽又欺負你了?告訴我,我揍得他滿地找牙!”
方碩遞過紙來,見我不說話,記得團團轉。
我呆呆望著眼前,多想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可現實的冷風一吹,霧氣散了,人也跟著散。
我放下筷子,在座位上呆坐許久,直到公司人力發來簡訊。
【赴歐申請下來了,兩天後出發,抓緊時間收拾東西吧。】
我回了個“好”字。
然後付錢。
冇有打擾老闆,就像不忍打擾往年那些舊時光。
我獨自站在分叉路口朝老房子回望,釋然地勾勾嘴角。
那就到此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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