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旁,東野朔和小野悠太烤著火。
火光躍動,映著兩張慘兮兮的臉。
酒精與暖意滲進四肢,身體裡被海水奪走的溫度,正一寸一寸地回來。
這個年代冇有潛水服,想要從大海裡討生活,拚的完全就是這一腔熱血,和一副能硬扛寒冷的筋骨。
良久,小野悠太恢複過來了,猛地起身。
“乾吧歹!”
他大吼了一聲,為自己打氣,隨即甩掉裹身的毯子,頭也不回地再次紮進那片冰涼的海水。
然後,隻幾分鐘,他便狼狽的返回,比之前的模樣更慘。
真是休息半小時,工作五分鐘……
而很快,東野朔也咬牙入水……
漁民這一行,收入確實比岸上的尋常工作高出一截。
但有些代價,遠非金錢可以衡量。
像這樣一次次潛入刺骨的海中,考驗的早已不是能掙多少,而是意誌與身體極限的對抗。
這需要咬碎牙關的毅力,需要豁出一切的決心,更需要一種對無儘辛苦近乎麻木的漠然……
東野朔和小野悠太就這樣,一次次輪流下水。
然後,靠著火堆、食物、菸酒,來勉強維持著正在被快速消耗的體力。
支撐著下一次下潛。
時間在這一次次的迴圈中流逝。
大概到了下午三時許,兩人決定今天到此為止。
其實最後幾次下水,他們都隻是象征性地完成一次下潛。
不管采到幾隻鮑魚,都匆匆返回。
完全不像一開始那樣換氣多次下潛。
身體早已到了極限,采收效率大打折扣。
另一個原因是,礁石表麵那些肥碩和中等個頭的鮑魚已基本采完。剩下的小鮑魚即便采了也賣不上價,不如讓它們繼續生長。
當然,礁石側麵和縫隙裡還藏著不少大傢夥,隻是采起來比較費勁。
兩人決定明天再戰。
……
東野朔和小野悠太在火堆邊做最後的休整。
他們分掉最後一點燒酒,吃掉炭火上烤熟的鮑魚,便啟程回港。
原本他們還打算,最後臨走時再收一下漁籠呢。
但真到了最後,誰也冇再提這事。
他們隻想快點回去,看看這一天的收穫能賣多少錢。
此時所有的鮑魚都放在東野朔的船上,足足裝滿一整個水桶,還有滿滿一網兜。
大約有兩百來個。
其中一百個左右屬於大個頭,生長年限在十年上下。
中等個頭的也有百來個,大約五到八年。
小野悠太估計,這些能賣到七八百円。
都要超過東野朔這條小木船的價值了。
不可謂不豐厚。
也算是冇白白吃這一整天的苦。
此刻兩人心裡隻想著快點賣錢分賬,然後回家歇息。
至於漁籠的那點零碎收穫,他們已經看不上了。
小船一路順利地返回了根室港。
殘陽給海麵鍍上一層鱗光,碼頭在望,喧囂聲隨著海風隱隱傳來。
靠岸,繫纜,還是熟悉的收購點。
此時正是漁船歸港的時候,收購點前已排起了隊伍。
當東野朔和小野悠太拎上鮑魚排隊時,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麼多個大肉厚的鮑魚像磁石一樣,牢牢吸住了周圍所有人的視線。
各種含義複雜的目光聚焦在那罕見的收穫上。
驚歎、羨慕、甚至是毫不掩飾的嫉妒,在人群中無聲地蔓延開來。
“嘶……這麼多鮑魚?”
“是小野和那個高個子搞到的?這運氣也太好了!”
“這一桶加一兜,得值多少錢啊……發橫財了!”
議論聲低低地響起。
有和小野悠太相熟的,湊上來道喜,還開玩笑說用不用他們幫忙采收,隻需給點辛苦費就行。
小野悠太自然笑著拒絕。
那塊大礁石相當於“鮑魚窩子”,不出意外,鮑魚群會一直在那裡繁衍生息,過個幾年,就又可以采收一批了。
這怎麼能告訴外人?
不過,他順勢把東野朔介紹給了大家,也好讓這位“姐夫哥”更快融入這裡。
眾人的目光隨之落到了東野朔身上。
這個身材高大的陌生人,本身就帶有一種不容忽視的氣場。
而在钜額收穫的映襯下,更顯得神秘而沉穩。
有人主動朝他點頭致意,帶著示好的意味。
東野朔隻是淡淡地迴應,並不多言。
他這般沉默寡言的模樣,在旁人眼中,反而更添了幾分難以揣測的穩重,與周圍喧鬨的氣氛形成鮮明的對比。
隊伍不算太長,冇等多久,便輪到了東野朔和小野悠太。
出售鮑魚最繁瑣的步驟便是清點數量和按大小、品相劃分等級。
費了一番功夫,所有鮑魚才清點完畢。
最終,收購點老闆給出價格:“總計七百六十円。”
兩人冇有異議,收錢離開。
然而,他們人雖走了,留下的震撼卻久久未散。
過了好一陣子,漁民們仍在熱烈地議論著。
七百六十円!
對於這些劃著木船、在近海辛苦勞作的漁民來說,這簡直是個天文數字。
已經很久冇聽說有誰能在一天之內掙到這麼一大筆錢了。
大家一天掙個小幾十円屬於正常。
若能超過一百円,就必須去妓館好好慶祝一番了。
“小野和他那個姐夫哥,這下真是發了!”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羨慕的驚歎。
然而在這片喧嘩之中,卻有三人顯得格外安靜。
那是兄弟三人,姓鬆本,就住在小野悠太鄰村,彼此也算麵熟。
他們剛纔冷眼旁觀,將一切儘收眼底。
此刻,三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貪婪與算計。
他們不僅為那七百多円的钜款心動,更注意到了關鍵的一點:小野和他姐夫這次賣出的鮑魚,個頭都不小。
這說明鮑魚群還冇采完!
發財的路子,不就在眼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