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野朔朝新海千代子微微頷首,向她招了招手。
千代子走近,臉上掛著甜甜的微笑。
她氣色極佳,雖是素顏,麵板卻透出珍珠般溫潤細膩的光澤,眉眼舒展,神情柔和。
“東野大哥,”
她開口喚道,聲音清亮悅耳,又帶著幾分柔軟的尾音,“你起的好早呀。”
說罷,她走到東野朔對麵的位置,款款坐下,姿態自然而放鬆。
東野朔看著她說道:“我也纔過來不久。千代子昨晚睡得不賴嘛,看起來蠻有精神的。”
“嗯,還不壞。東野大哥也是,神采奕奕。”
“我向來能吃能睡。”
“我也是呢。嘻嘻。”
兩人隨意聊了幾句。
東野朔抬手,示意不遠處的服務生過來,為千代子叫了早餐。
隨後兩人邊吃邊聊。
其實也冇談什麼有深度或正經的話題,無非是早餐合不合口味、窗外的天氣看來不錯之類的閒談。
可就是這些散漫有一搭冇一搭的句子,在寧靜氛圍裡流淌著,竟也讓人覺得格外舒適。
早上的餐廳人不多,零星坐著幾桌客人,環境安謐。
兩人就這樣有一句冇一句地說著話,偶爾安靜下來,也並不覺得尷尬,隻是各自吃著東西,或看向窗外灑進來的陽光。
一直到早餐吃完,新海純一郎和小野悠太也還冇出現。
想來那二人還在房間裡賴床。
兩人商議後,便決定先回客房去等他們。
於是起身離座,走向電梯。
電梯上行。
狹小的空間裡,新海千代子不自覺地想起昨晚盤旋在心頭的問題,手指無意識地攥了攥衣角。
她拿定了主意,準備等下就去東野朔的房間,或者叫他來自己房裡也行。
要把那件事攤開來說清楚。
隻是,決心歸決心,心頭仍舊不免泛起一陣緊張羞赫。
那話到了嘴邊,又覺得難以啟齒。
那樣的請求,終究還是太無禮了吧……
眾所周知,心裡一旦揣了事,周身的空氣總會不經意地泄露幾分端倪。
東野朔就感覺到了。
他側目看向身旁從剛纔起,突然變得沉默的千代子,她的視線低垂著,像是在看樓層數字的跳動,可那微微抿著的嘴唇,和略帶糾結的神色,卻顯出了些許不同。
“怎麼了,千代子?”
他疑惑地開口,“你有心事?”
被他這麼一問,千代子臉上更添侷促。
她向來是個開朗直率的姑娘,眼下這種帶著羞赧和扭捏的神情,極少出現在她臉上。
東野朔看得有些奇怪,她這是怎麼了。
就聽她猶豫了片刻,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聲音比正常輕了許多:“是有些事。關於我們兩個以後的。我想……和東野大哥深入談一談,可以嗎?”
“當然。”東野朔點頭答應。
這時電梯“叮”的一聲輕響,門向兩側滑開,到達了住宿樓層。
東野朔邁步出去,同時側身對千代子說道:“去我房間吧。”
兩人進了東野朔的房間。
屋裡很整潔,除了床上的被子有些散亂,其他地方乾淨得像無人住過。
窗簾半開著,上午的陽光斜斜地鋪在沙發與地毯之間,落下明暗交錯的溫暖。
東野朔指了指靠窗的沙發讓千代子坐,自己則在側邊的單人椅上坐下,倒了杯水遞給她,隨即安靜地看向她,示意她可以說了。
千代子接過水杯,雙手捧著,垂著眼,不敢抬頭看他。
眼前的東野大哥實在太好。
他從容、沉穩,身上有種令人心安的平和。
可接下來自己要說的話……會不會讓他為難,甚至……失望?
她不知道。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
遠處隱約傳來街市的聲響,卻反襯得此處的寂靜更加清晰。
她能感覺到東野朔的目光始終落在自己身上,不催促,不逼迫,隻是靜靜等著,那目光裡有一種包容的耐心。
她知道自己必須說出來了。
這不是試探,也不是為了從他那裡求取什麼,這是她真實的渴望,是她必須麵對的未來。
她需要叫他知道。
需要叫他明白。
千代子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抬起頭,迎上東野朔的視線。她的聲音竟比想象中平穩:
“東野大哥……我,不想結婚。”
“納尼?”
東野朔一時錯愕,冇能理解她的意思。
千代子繼續說了下去:“當然,我不是說不喜歡您,也不是不願意和您共度未來。隻是……婚姻這兩個字,對我而言,就像是一座牢籠。光是想像要被它困住,我就感到難以呼吸……”
她將自己心底的想法和盤托出。
毫無保留,也未加掩飾。
說完最後一個字,她纔像耗儘所有力氣般,屏息望向東野朔。
目光裡有不安,有歉疚,也有一絲不肯退縮的倔強。
東野朔聽完,整個人有些發矇。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依稀記得,自己當初為了敷衍橫田久美,似乎也說過類似的台詞。
什麼婚姻是束縛,自由最可貴……
可那是他不想負責的托辭。
難道千代子也渣?
不,不可能。
他立刻否定了這念頭。
對方應當是真心畏懼傳統婚姻,想要追尋事業與自由。
他眉頭不自覺地蹙起,沉聲問:
“所以,千代子,你的意思是?”
“我……”
千代子迎著他的目光說,“我希望和東野大哥在一起,以戀人的身份交往。但暫時……或許永遠,都不走進婚姻。您……能接受這樣的關係嗎?”
話音落下,她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愧疚:
“我知道這很自私,對您不公平。您這麼好,本該擁有安穩幸福的家庭……我卻提出這樣無禮任性的請求,真的非常抱歉。如果您無法接受,我完全理解。”
“我接受。”
“……誒?”
千代子愣愣地看過來,以為自己聽錯了。
東野朔微笑著注視著她,重複道:“我說,我接受。我同意你的提議。我們就一直做戀人,這樣也很好。”
“真的……?”
“真的。”
東野朔的笑意加深了幾分,“所以,從此刻起,我們就是正式的戀人了,對嗎?”
千代子還未來得及點頭,就見對方已經張開雙臂。
“那麼,身為戀人,千代子是不是該先履行一下戀人的職責?”
千代子的臉一下子紅了。
她抿了抿唇,終究還是站起身,有些害羞地挪步過去,輕輕靠進那個敞開的懷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