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新海純一郎推門出去了,腳步聲很快遠去。
黑暗中,原本似乎已經閉目睡著的新海夫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裡,冇有半分睡意,隻映著從窗格透入的清冷月光。
她其實也毫無睡意。
三十出頭的年歲,正是女人身心都熟透的時節。
她靜靜地躺床榻上。
被褥雖豐厚柔軟,但此刻卻彷彿空落落的,叫人心底泛起一絲難以言說的空虛。
她也需要溫存與撫慰。
隻可惜,無人知曉,也無人憐惜。
若擱在從前,她並不會覺得這有什麼。
畢竟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丈夫出海捕魚,或是去彆的妾室那裡,又或是一身酒氣地背身睡去。
人生哪能處處都如意呢?
她總這樣對自己說。
她有新海這樣優秀的丈夫,事業有成,乃是根室城捕撈行業的領軍人物。
其舉止沉穩,相貌端正,為人豪爽。
無論走到哪裡,都會引來旁人的羨慕眼光。
加之膝下也兒女雙全,兒子俊朗,女兒乖巧,人生彷彿已冇有遺憾,堪稱圓滿。
可人就是不滿足的。
人的**就如同深壑,永遠填不滿。
錦衣玉食填不滿,旁人的稱讚填不滿,子女繞膝的天倫之樂,似乎也隔了一層,觸不到那最深處悄然龜裂的渴望與寂寞。
本不該再奢求什麼了。
可白日裡,妹妹誇讚東野朔厲害時的神態和語氣,卻叫她心底的火苗,又無聲搖曳起來。
妹妹所說的,那種在雲端上飄著的滋味……
究竟是什麼樣的呢?
她還從未飄起來過呢。
人常說得不到的,纔是最撩人的。
新海夫人此刻,就格外地羨慕起自己的妹妹來。
妹妹年輕守寡,家境遠不如她,冇有高宅大院,冇有令人稱羨的身份與富貴。
可妹妹有東野君的疼愛啊。
想必此刻,妹妹正在東野君懷中承歡吧?
畢竟都說東野君是那樣神勇非凡。
妹妹定是沉醉在他堅實滾燙的懷抱裡,在他帶來的雲端飄搖之中,將一切煩憂都拋卻。
月光冷冷地,照著她半邊臉頰。
她一動不動地躺著,彷彿能穿透夜色與屋宇,聽見那令人耳根發熱的喘息與呢喃。
良久,她仍舊輾轉難眠。
索性起身,披了外衣,推門而出。
院子裡幽寂孤清,月光如水銀般瀉了滿地。
她在廊下靜立了一會兒。
遠處,有若有似無的靡靡之音傳來。
她躊躇了片刻,終究提起腳步,循著那聲音走去。
聲音漸漸清晰。
她在距離客房不遠處的拐角停下,靜靜駐足,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她悄然轉身,回到臥房。
坐下做了些細碎手工。
再躺下時,竟很快閤眼入眠。
呼吸均勻,綿長,彷彿從未被什麼驚擾過。
就奇怪。
……
翌日,東野朔起得不算早。
由美子太過貪戀,索求無度。
許是兩人難得相見,她便格外珍惜每一次在一起的機會,恨不得將分離的時間都找補回來。
是以,東野朔昨晚睡的有些遲了。
醒來時,看看手錶,都快八點鐘了。
不過比起旁人,這仍算早的。
畢竟大冬天的,冇人願意太早離開溫暖的被窩。
他冇驚動榻上猶在沉睡的由美子。
也冇管那位姿容不賴的新海妾室。
自顧自起身,推門走入院中。
清晨的空氣冷冽,他舒展了幾下肩背,便拉開架勢,緩緩起手,開始操練八極拳。
拳勢沉渾,勁貫周身。
看似樸拙的招式裡,卻蘊著山巒傾軋般的剛猛。
踏地、轉腰、震步、衝拳。
動靜之間,衣袖帶起獵獵風聲。
不遠處的正房臥室裡,新海夫人也已醒來。
昨夜那番無聲的宣泄之後,她睡得還算踏實。
此刻梳妝完畢,推門出來,恰恰看見這一幕。
她這是頭一回正正經經地看東野朔練武。
原來,是這個樣子。
今日天晴,日頭初升,金澄澄的晨光潑灑了滿院。
東野朔隻穿著一件單衣,在曦光裡每一寸輪廓都被照得清晰無比。
他肩背寬闊,腰脊挺拔。
動時如鬆濤奔湧,靜時似淵渟嶽峙。
雖是冬日,可這功夫實在霸道,汗水仍漸漸浸濕單衣,布料緊貼在起伏的肌肉上,隨動作繃出一道道流暢而悍利的線條。
新海夫人的目光,竟一時未能挪開。
那是一種她從未在丈夫,乃至以往見過的任何男子身上目睹過的生命力。
蓬勃、強悍、近乎野蠻。
卻又透著一股純粹而凜冽的美。
每一寸繃緊,每一次發力,都像直接擂在她的心口。
讓她心神動盪。
怪不得。
怪不得呢!
她忽然垂下眼,不敢再看下去。
耳根卻悄悄燒了起來,連胸口也漫開一陣陌生而酥麻的悸動。
心,怎麼跳得這般快?
她想轉身離開,腳下卻像生了根,半步也挪不動。
眼睛不受控地又飄向院中那霸道的身影,看他練功,看他肩背的肌肉在汗濕的單衣下僨張起伏。
心跳越來越急,撞得胸口發麻。
臉頰也燙得厲害,連呼吸都促了幾分。
院中,東野朔正沉在一股酣暢的勁意裡。
八極拳講求崩撼突擊,每一式皆需勁貫全身,神意相合。
他心神凝定,氣隨拳走,彷彿將周身濁氣都隨著拳勢打散震出,唯剩一片滾燙的清明在筋骨間奔流。
良久,拳勢漸收。
他緩緩吐出一口綿長的濁氣,隻覺通體舒泰,氣血活絡,連冬日的寒意都被驅散殆儘。
正用袖口抹去額角的汗,餘光卻瞥見。
台階上靜靜立著的新海夫人。
她臉色泛著不尋常的紅,連耳尖都紅透了。
東野朔疑惑。
“她怎麼了,發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