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野朔辭彆新海，去整備漁船。
這次要深入鄂霍次克海腹地作業，路途遙遠，也不知道要幾天才能回來。
所以雖然船上物資還算充足，但仍要徹底補滿。尤其是淡水和燃油，更是重中之重，需要備足。
淡水維繫生命，燃油驅動航程。
在茫茫大海上，這兩樣東西，缺了哪樣都足以致命，至關重要。
東野朔反覆確認檢查。
其餘的食物藥品之類，也一一清點補充。
籌備過程略過不提。
待到一切就緒，已是午後。
出發的時候到了。
還是新海純一郎的製冷漁船打頭。
他在無線電公共頻道裡隻簡單發話：
“出發。”
隨即鳴笛啟航。
後續的漁船如洄遊的魚群，一尾接一尾，秩序井然地跟上。
引擎的轟鳴連成一片咆哮，螺旋槳攪起白浪，在船尾拖出長長的軌跡。
放眼望去，整個船隊約莫有四十艘漁船。
比起月初第一次浩盪出根室港時的規模，已少了大半。
但氣勢卻不減，反而愈發精悍逼人。
隻因懦弱膽小之輩已經儘數被淘汰了。
此刻留下的，無一不是要錢不要命的硬骨頭。
估計哪怕遇到毛子的巡邏艇，也敢迎上去撞。
船隊離開這座北境的小港口，便徑直朝著正北偏東的方向駛去。
幾小時後，天色漸漸暗下。
但船隊並未停歇，反而繼續在深沉的夜色中破浪前行。
這一開，又是整整十個小時。
待到引擎的轟鳴在靜謐的海麵上逐漸低沉下來，已是第二日淩晨，天都快亮了。
領航的新海純一郎終於在無線電中發出指令：抵達目標海域，船隊就在此地展開作業。
此刻，他們已身處鄂霍次克海的最深處。
向西約兩百海裡外，是庫頁島的中段。
東麵，是堪察加半島的南端。
而正北方向，便是毛子那廣袤而寒冷的遠東西伯利亞。
這裡無論哪個方向，距離最近的陸地，都在兩三百海裡之外。
一海裡差不多等於兩公裡。
也就是說，是差不多四五百公裡，近千裡的距離。
可謂是天水相接，絕岸孤懸。
四周是真正的，無邊無際的海。
放眼望去，全是茫茫一片，除了大海還是大海。
這裡的海水是一種沉沉的，近乎黑色的藍，彷彿蘊含著千萬年的寒冷與寂靜。
天空是鉛灰色的，低低壓著。
海天相接之處，隻有一線模糊的，幾乎不存在的界限。
冇有陸地，冇有島礁，冇有任何參照物。
隻有船隊中的這些漁船，和船下這無垠的深淵。
這裡的海況也很差。
一直在蠻橫持續的湧動。
海浪並非一峰接一峰，而像是一座座緩慢移動的的丘陵，無聲地隆起，又無聲地塌陷。
船行其間，彷彿不是在海麵航行，而是在一片凝固又流動的山峰上攀爬、跌落。
這裡便是鄂霍次克海的腹地。
是洋流，寒風肆虐之地。
海水冰冷刺骨。
浪湧從極深處生成，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蠻力，推著海水，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無可阻擋的態勢，橫過海麵。
這地方，真踏馬不是人待的……
……
東野朔一到這裡就有些後悔了，想回去了。
主要是浪太大了。
他的漁船噸位不夠，在這裡顛簸得厲害。
人在船上，就跟坐搖搖車一樣，晃得他都想唱歌了：爸爸的爸爸叫爺爺，媽媽的爸爸叫外公……
風也大。
呼呼地從駕駛室窗縫裡鑽進來，帶著尖銳的哨音，而且很冷。
真正的寒風刺骨。
可還是那句話，來都來了。
總不能調頭就走。好歹也得撒幾網試試吧。
要怪隻能怪小日子官方太廢物了，冇能力給自家的漁民撐腰。
搞得大家隻能跑到這苦寒之地捕魚。
不過，這裡的資源還真不賴，冇讓東野朔失望。
船隊還冇完全散開呢，新海純一郎的聲音再次在無線電中響起，帶著興奮：
“注意，正北方向有大型魚群靠近，各船可以準備捕撈。”
這話一出，無線電頻道裡立刻熱鬨起來。
各船的舵手們紛紛發問：“新海老大，是什麼魚的魚群？”
“規模怎麼樣？”
“還有多遠？”
新海純一郎卻不再迴應。開始指揮自家漁船準備下網。
他的船隊位置最靠前，將最先與魚群相遇。
東野朔心裡也有些好奇，究竟是什麼魚群。
他看向探魚儀的螢幕，目前還冇有明顯的訊號，魚群應該還在探測範圍之外。
不過，估計很快就能看到了。
他的船位置也相對靠前，就在新海船隊的後麵不遠處。
他先讓渡邊和小鬆的兩條船將圍網下放，讓自己船上的拖網也沉入海中。
隨後，他便凝神盯著探魚儀的螢幕。
不多時，密集的光斑開始成片地出現在螢幕上。
光斑的尺寸不小。
東野朔對這玩意兒已摸索積累了不淺的經驗。
看這訊號的大小和形態，魚兒的個體長度恐怕得有半米以上。
結合魚群在五十米以下的深度，基本可以排除是洄遊上層的鮭魚。
應當是真鱈了。
這種魚偏好在這個深度層活動，而且體型也正對得上。
東野朔先通知下去，將漁網調整到相應的深度。
然後便等著，看會不會有魚兒從前頭新海船隊的圍堵中逃逸過來，叫他撿便宜。
應當是能夠撿一些的。
畢竟這麼大的魚群，不可能全部被攔下，總會有些漏網之魚的。
網子與網子之間的縫隙，也會有成群的魚兒突圍。
再不濟，等新海的漁網都爆網了，總會將魚群放過來的。
所以暫時不用著急，耐心等著就好。
該說不說，探魚儀在這個時候還挺好用的。
螢幕上清晰地顯示著，整個魚群正高速向前推進，卻被一道道漁網給攔截了。
場麵如同無數鳥兒撞上層層疊疊的紗幕，軌跡驟然淩亂。
在螢幕上攪成一片混沌的光斑。
不過，也總有那麼一些幸運兒因為各種原因，鑽出了那片天羅地網。
其中最顯眼的是一股不小的魚群。
它們冇受到絲毫阻攔，便穿了過來。
那裡是兩副漁網相連的地方，因為下網時距離冇控好，縫隙比彆處寬了一些。
此刻，大量魚兒正從那道縫隙中不斷湧出。
東野朔眼神一亮，立即推動操縱桿，將漁船切了過去。
他調整著拖網的口袋方向，對準那裡，叫魚兒自投羅網。
真鱈的價值不低。
它們體型碩大，普遍在半米到一米之間，每尾往往重達好幾斤，甚至能超過十斤。
算下來，一條就能賣到十幾円乃至幾十円，已算是高檔魚類了。
尋常百姓家裡可吃不起。
隻有中產以上，乃至有錢人家纔會將它端上餐桌。
另一部分則被加工成上等的鱈魚罐頭，遠渡重洋，出口到歐美去。
這個時代，歐美一些發達國家普通民眾的生活已相當寬裕。
再加上彙率優勢，來自小日子這樣的高階水產，在他們眼中，不過是日常餐桌上一道尋常選擇罷了……